原本還一臉“事不關已”的唐烈,此刻滿臉漲紅,眼中冒出的綠光比餓狼還要可怕。幾萬名熟練的武者工人?優先使用權?這意味著蜀中那難于上青天的棧道,分分鐘就能變通途!
“啪!”一聲脆響,唐烈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滾燙茶水順著指縫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吳文淵,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詢問。
而一向自詡風雅的吳文淵,此刻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來。他那雙陰沉的眸子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但很快就變成了一種無奈的苦笑。
湖廣在造船,中原在修路,這兩家已經沒戲了。
現在,這“第四局”的歸屬,看似是蜀中和江西的二人轉,實則……
“唐兄,咱們也別爭了。”
吳文淵突然嘆了口氣,主動打破了沉默,“論地利,第四局修的是京江直道,總部設在江西,離工期最近,不管是調配人手還是居中協調,都最方便。這要是設在你們蜀中,光是把隊伍拉出來就得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唐烈剛想反駁,卻被吳文淵擺手制止了。
“但是,”吳文淵話鋒一轉,眼神誠懇,“咱們既然結了盟,這好處也不能讓我江西一家獨吞。我提個建議:總部設在南昌府,但這第一批隊伍練出來后,除了修京江直道,剩下的……全部優先投入‘蜀道’建設!如何?”
唐烈愣住了。
他那滿是絡腮胡的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從最初的憤怒,到驚訝,再到最后的狂喜。
“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而且咱們可以簽契約,若是違約,這‘聯合董事會’把我踢出去便是!”
“好!”
唐烈猛地一拍大腿,那力道之大,直接把腳下的青石板跺裂了,“既然吳老弟這么爽快,那老子也不矯情了!總部歸你,主力人手我們兩家一起出!至于趙大人和李大人……”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臉苦笑的趙明遠和李守成,豪爽地揮了揮手,“你們二位就安心造船、修太行專線。這京江直道的事兒,交給我們!只要路通了,大家一起發財!”
“成交!”
四人相視一笑,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緊密的利益捆綁。
看著這一幕,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不內耗,只干活。
“行了,既然談攏了,那就別墨跡了?!?/p>
林休擺了擺手,“規矩朕已經定下了。怎么玩,是你們的事。朕還要趕路去蘇州,沒空聽你們在這兒互相吹捧。”
說完,他也不理會這四人,直接轉身帶著李妙真上了那艘“潛龍號”。
“恭送陛下!”
四人齊齊行禮恭送,直到船開出老遠,還能隱約聽到唐烈那讓趙明遠留船票的大嗓門。
與此同時,“潛龍號”已順風而下,直奔蘇州。
船艙內,李妙真一邊撥弄算盤,一邊沒好氣地白了毫無坐相的林休一眼:“你這招‘二桃殺三士’玩得倒是溜,把那四個老狐貍耍得團團轉。不過,咱們這次回蘇州,面臨的局面可比這復雜多了。家里留守的那幫族親,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把‘按章辦事’玩出了花,連帶著我那表舅顧鶴年,最近也是只顧著和稀泥,說什么‘江南求穩’。這幫人的骨頭,是被富貴泡軟了,只想守著金山養老?!?/p>
“養老?”林休咬了一口糖葫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論當咸魚,朕可是祖師爺級別的!沒人比朕更懂怎么摸魚。你們那點‘按章辦事’的小九九,朕閉著眼睛都能聞出那股子懶味兒。
……
三天后,江城最大的茶樓“聽雨軒”。
關于“第四局”的小道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悄然在商賈圈子里傳開了。
“聽說了嗎?蜀中那邊已經在招募‘開山隊’了,說是只要有力氣的,哪怕是剛入門的養氣境,一天也給二兩銀子!”
“何止蜀中??!江西那邊更瘋,直接把漕運幫派的人全拉走了,說是要去修什么‘京江直道’的南段!”
角落里,嶺南商賈陳永富聽著周圍的議論,手中的茶杯微微顫抖。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那日的密談,但作為一個絕頂聰明的商人,他敏銳地從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湊出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栗的真相。
四省聯手了。
而且是在朝廷的授意下,為了爭奪那個神秘的“第四局”,開始瘋狂地搶人、搶資源。
“完了……這下全完了……”
陳永富臉色蒼白,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看懂了這背后的邏輯——這是大洗牌!
中原有了直道,貨物就能暢通無阻。
蜀中搶到了工程隊,蜀道天險就不再是障礙。
江西拿到了總部,等修完京江直道和蜀道,近水樓臺先得月,必然會順勢完善江西的水陸路網,到時候瓷器茶葉就能更低成本地出海。
那嶺南呢?
那個坐擁南洋之利,卻被五嶺死死擋住去路的嶺南呢?
雖然嶺南靠著南洋貿易富得流油,但因為山高路遠,貨物北上艱難,始終難以融入大圣朝的核心經濟圈。每年的絲綢、香料要想運往北方,都得乖乖走江西那條道,不僅要被層層盤剝,還得看江西商幫的臉色。
如今第四局的總部又要設在江西,那更是把嶺南的命脈交到了別人手里!萬一江西那幫人為了壟斷商路,故意卡著五嶺不修,那嶺南就真的成了被困死在金山上的餓鬼了!
如果這場“基建狂歡”把嶺南排除在外,如果未來的“第四局”被其他省份瓜分干凈,那嶺南就真的要永遠做個“土財主”,守著金山沒處花了!
到時候,大半個南方的武者都在第四局手里,嶺南想打通五嶺?想擺脫江西的控制?做夢去吧!連塊磚頭都沒人給你搬!
“不行!絕對不行!”
陳永富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的狠勁。
“這桌席,嶺南必須上!不僅要上,還得把桌子掀了,自已單開一桌!”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提起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必須告訴巡撫大人……必須告訴宋大人……”
他在信紙上飛快地寫著,字跡潦草而狂亂:
“巡撫大人親啟:江城巨變,基建瓜分!江西得勢,欲卡我咽喉!若不入局,商路命脈將被徹底掐斷!速帶南洋金銀與商隊護衛北上,哪怕是傾盡嶺南商會所有積蓄,也要砸穿五嶺,開出一條屬于咱們嶺南的‘京番直道’!”
寫完最后一個字,陳永富顧不得手酸,直接將信紙塞進信筒,用火漆封死。
“來人!”
他猛地推開房門,沖著樓下的護衛大吼道:“八百里加急!跑死幾匹馬都無所謂,務必在五天內把這封信送到巡撫大人手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