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風帶著咸腥味,狠狠地拍打在對馬島嚴原港的礁石上。
這座孤懸海外的島嶼,今夜注定無眠。
嚴原港一處隱蔽的別院露臺上,山本龍一負手而立,海風吹得他寬大的武士服獵獵作響。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紅暈,目光死死盯著漆黑的海平面。
“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山本龍一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桿,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少主,看著吧。今夜之后,我黑水門,還有你們宗氏,將成為整個東瀛的英雄。大圣朝的國運,馬上就要在我們的港口登陸了。”
在他身后,年輕的對馬島領主宗正一裹緊了身上的錦袍,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透著未經世事的驚恐與不安:“老師……真的會這么順利嗎?那可是大圣朝……”
“大圣朝又如何?”山本龍一輕蔑一笑,顴骨高聳,眼神陰鷙,“在這個世界上,武力決定一切,但計謀能以小博大。佐藤信沒有傳回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這說明他們正在靜默潛回,為了給我們一個驚喜!”
話音未落,海平面盡頭,忽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燈火。
緊接著,是一艘船的輪廓。
山本龍一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抓緊欄桿,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來了!來了!快!傳令黑水門弟子,準備迎接我們的英雄!準備迎接大圣朝的……”
然而,他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隨著那艘船駛近,借著港口的火光,他看清了。
那不是佐藤信出發時乘坐的大型商船。
那是一艘……快船。
一艘掛著高麗旗幟,船身破破爛爛,仿佛剛從地獄里逃出來的快船。
“高……高麗?”宗正一愣住了,“老師,怎么是高麗的船?”
山本龍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像毒蛇一樣爬上了他的脊背。
船還沒靠穩,一個渾身是血的高麗信使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來,手里高舉著一封邊緣帶著焦痕的密信,聲嘶力竭地吼道:
“急報——!!!大莫離支親筆急報——!!!”
那一瞬間,山本龍一感覺自已從云端直接被踹進了冰窟窿。
……
片刻后,別院的密室內。
燭火搖曳,映照出兩張截然不同的臉。
原本意氣風發的山本龍一,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而宗正一更是嚇得癱軟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桌上,攤開著那封剛剛送來的加急密信。信紙邊緣帶著焦痕,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勁兒。
“泉蓋蘇文敗了?”宗正一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死死盯著那封信,仿佛盯著一張催命符,“那可是高麗的大莫離支!擁有十萬大軍,更是威震東方的半步先天大宗師啊!連他這種陸地神仙般的人物都敗了?怎么可能敗得這么快?信上說……‘天火焚城’?還說大圣朝的火器能把山都削平?這……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山本龍一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微微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原本等待的是“大圣朝的國之重器被成功竊取”的好消息,結果等來的卻是通篇只有車轱轆話般的警告:
“大圣朝的艦隊不是人!大圣朝根本就不是我們能惹的!快跑!別回頭!如果不跑,就祈禱天照大神顯靈吧!”
“啪!”
山本龍一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將那封信震成了粉末。
“八嘎!!”
他怒吼一聲,眼中的自信和狂熱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和怨毒,“佐藤信……那個廢物!不僅沒得手,還把大圣朝的艦隊引來了!!”
“老師……我們該怎么辦?”宗正一急得快哭出來了,“大圣朝的艦隊已經在海域外了!我們該怎么辦?投降吧!對,我們可以進貢!我有錢,我還有……”
“閉嘴。”山本龍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既然“大禮”變成了“大難”,那就只能……
“投降?”山本龍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語氣森然,“泉蓋蘇文都敗了,你覺得你這點錢,能買回你的命?大圣朝這次來,不是為了求財。”
“那……那為了什么?”
“為了立威。”山本龍一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少主,你是對馬島的領主,是宗氏的榮耀。這種時候,你必須站出來。”
“我?我不行!我連刀都拿不穩……”宗正一拼命搖頭。
山本龍一走到他面前,雙手按住他顫抖的肩膀,語氣變得異常溫和,像極了誘騙小紅帽的大灰狼:“不需要你拿刀。你只需要坐鎮天守閣,激勵士氣。黑水門的精銳會保護你。只要我們守住三天,九州的大名們就會派援軍趕到。到時候,你就是擊退大圣朝入侵的英雄。”
“真……真的?”宗正一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當然。”山本龍一拍了拍他的臉,“我是你的老師,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宗正一感動得熱淚盈眶:“老師!我一定死守嚴原城!”
看著宗正一跌跌撞撞跑出去整頓城防的背影,山本龍一嘴角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
他招了招手,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個黑衣忍者。
“掌門。”
“通知所有黑水門核心弟子,立刻收拾細軟,帶上庫房里最值錢的東西。”山本龍一壓低聲音,“半個時辰后,從后山密道撤離,去備好的快船,我們回九州。”
忍者一愣:“那……宗正一少主和城里的守軍呢?”
山本龍一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襟:“大圣朝的艦隊既然能嚇破泉蓋蘇文的膽,絕非等閑之輩。總得有人留下來吸引火力,讓我們看清楚對方的底牌。宗正一想當英雄,那就讓他死在英雄的寶座上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