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想起身，可剛直起腰，緊接著又躺在床上。
長時間沒動。
僅存的力氣似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老林，開門！”
“老林你怎么樣了，再不開門我就撞進去了！”
“林澤，說話！”
張軍的聲音隔著門縫傳來，急切焦躁。
仿佛下一刻。
他就能破門而入。
林澤強打著精神，終于快走幾步。
門剛一打開。
張軍便迫不及待地沖進來。
看到林澤，他整個人都懵了。
“老林，你……”
看到眼前的林澤，張軍嚇了一跳。
整張臉毫無朝氣，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木偶一般。
“老林。”
再次聽到張軍的聲音，林澤終于抬眸。
“進來吧，我沒事。”
話剛一說出口，林澤的身體就開始搖晃。
張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林澤的胳膊。
瞬間腸子都悔青了。
“這還叫沒事？”
“我他媽真傻，我就不應該相信你的話，我就應該早點過來！”
“你說你緩緩，你就是這么緩的？你這不是在找死嗎！”
一番斥責過后，張軍的眼眶開始泛紅。
使勁吸了吸鼻子，這才扶著林澤坐到沙發(fā)上。
“老林，你不能這樣下去，這么著誰也挺不住。”
張軍心緒復雜。
壓抑，憋屈，惱火，自責，懊悔，所有情緒交織在一塊。
幾乎能讓人炸開！
“你在這坐著別動，我給你倒杯水。”
想到剛才林澤冰涼的胳膊，張軍本能地想讓他喝點水緩緩。
“我不渴。”
“不渴也得喝！”
說話間，張軍已經走向飲水機。
近看了一眼，他差一點罵出聲音。
草！
飲水機里沒水。
“今天沒有吃飯吧？我給你弄點湯喝。”
順手打開冰箱，張軍再次傻眼。
冷藏區(qū)的幾根蔬菜已經打蔫，雞蛋也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
唯一能吃的，好像只有他上次買的那兩根尖椒了。
可林澤這種狀態(tài)，喝……尖椒湯？
無語地搖搖頭。
最終，張軍拿出一袋方便面。
“飲水機沒水，我給你煮包方便面，一會兒你多喝點湯，就當喝水了。”
不管林澤同不同意，張軍已經起鍋燒水。
十分鐘沒到。
張軍便端著一大碗方便面出來。
“老林，你先喝點湯，吃面不著急。”
不確定林澤多長時間沒有吃東西，所以，張軍提醒他先喝點湯墊補一下。
林澤接過，沒有過多的矯情，當即大口吃起來。
一口，兩口。
將面塞到嘴里，咀嚼，咽下去。
動作有些機械，像是設定好了一樣。
張軍看著心疼，卻沒有說什么。
這個時候，說再多的話都不管用。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林澤把面吃完。
“都有這個過程，不能著急，得給他點時間。”
張軍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接著又看了一下手機。
按時間推算。
南希差不多該來了。
在對待林澤的事情上，那丫頭比誰都上心，她倆雖然離得遠一些，可不至于耽誤太多的功夫。
可直到林澤把面吃完，南希那邊也沒有什么動靜。
“怎么樣，吃點東西，身體好多了吧？要不要下去透透氣？”
張軍盡量把話往輕松地說。
林澤沒有拒絕。
“我收拾一下。”
“行啊，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不著急。”
看到林澤離開，張軍唯一一次沒有掏出煙，而是拿起飯碗直接去了廚房。
幾分鐘過后，兩個人一塊下樓。
“今天天氣還可以，不算太熱，再過幾天立秋，暑氣也就消個差不多了，那時候的風才叫涼爽。”
“秋高氣爽。”林澤接了一句。
張軍的頭立刻點得像搗蒜一樣。
“對，就是這個意思，”說到這，張軍突然眼前一亮，“老林，你還記不記得上學那會兒，咱們去爬山，耗子那家伙非要感受一下秋高氣爽，結果下山以后就生病了。”
林澤牽了牽嘴角，腦海當中閃過周浩那張臉，以及他在醫(yī)院掛七天水的情形。
那一次。
周浩的確病得不輕。
事后周浩揚言，以后他再從山頂上感受秋高氣爽，他就是抽風。
現在想想。
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張軍把話說完，時不時地看一眼林澤。
看到他臉上神情終于有些許變化，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不說關心則亂，之前他真是蒙圈了。
怎么能讓林澤一個人在家呢！
現在想想都后悔。
“那年，耗子怕是留下心理陰影了。”
林澤聲音一出。
張軍高興得都要跳起來。
太好了！
終于有了一個新話題，總算轉移林澤的注意力了！
“你還別說，真是那么回事兒……”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邊走一邊說話。
還沒到小廣場。
突然迎面走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形健碩，穿著黑色工字背心。
肩膀上，好幾處鼓起的肌肉疙瘩。
他的左肩膀上，紋著青龍圖案。
穿著肥大的黑色燈籠褲，腳上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
身后的幾個人清一色的花襯衫，牛仔褲。
看到林澤和張軍，幾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為首的那個人歪了歪脖子，“哪個是林澤？”
林澤想上前。
張軍卻先他一步走出去，冷聲質問，“你們是誰？找我干什么？”
“呵呵！有膽量，是個爽快人，既然你敢這么說，我也不拐彎抹角，今天哥幾個過來，就是想松松你的肉皮子。”
那人肆無忌憚的笑著，同時，還在活動手腕。
這副情形一出，身后的一幫小混混臉上也露出笑意。
張軍搖了搖頭，突然大笑。
一時間。
笑聲比說話的那人還要大。
那人一下子愣住。
“你笑什么！”
張軍挪了個位置，將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踢開。
“我……高興唄！”
“我呢，憋了一肚子的火，正不知道該怎么發(fā)泄，你們就送上門來了。”
“這叫什么，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吧？”
“別磨嘰，你們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問話的時候，張軍絲毫沒有懼意。
剛才的那番話，也絲毫沒有夸張的成分。
看看林澤這副模樣，張軍總覺得心口有一股子火往上竄。
現在有現成的人肉沙袋，不打兩下，那才叫對不起人。
“林澤！你還挺囂張，怪不得有人看你不順眼，既然你這么嘚瑟，就別怪我們手下不留情了！”
話剛說完，穿著工字背心的那人突然從腰里掏出一把匕首。
“張軍！”
林澤伸手拉住張軍的胳膊。
“沒事，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你等著看好戲就行。”
張軍的話說得輕飄飄的，不僅不害怕，眼神當中反而閃過興奮之色。
對面的人眨巴眨巴眼睛，一聲嗤笑。
“將軍？你還拱卒呢？”
“擱這跟我玩象棋呢！”
“你跟林澤是一塊的吧，我告訴你，今天你也別想跑！”
張軍無語地摸了一下腦門。
對面這人，怕不是耳朵有毛病吧？
林澤明明說的是張軍，這家伙竟然聽成了“將軍！”
也不怪他會被人當槍使。
純粹一個傻蛋！
張軍伸手，直接指向對面的人。
“打不打，要來就直接上，不打滾蛋！”
此話一出。
不光是穿工字背心的人，就連他身后的那幫小混混，臉全都黑下來！
“哥幾個聽好了，你們就照準了林澤，給我往死里打，二哥可是說了，醫(yī)藥費他全包！”
說完。
那人恨恨地盯著張軍。
“你敢拿手指頭指我，看我不廢了你這只手！”
話音未落，那人便拿著匕首，徑直沖張軍撲來。
張軍沒錯。
等那人靠近，當場抬腳！
“砰！”
方向明確，動作穩(wěn)準狠！
直擊那人……褲襠！
“啊！”
一聲慘叫傳出，穿工字背心的人倒地不起，瞬間蜷縮成蝦米。
剛才胳膊上的肌肉疙瘩，好像也都跟著……扁了。
“嚇唬我，我踹爛你的褲襠！”
本來還等著往前沖的一干人，瞬間愣在原地。
即便他們手上都有家伙，可看到張軍的手段，心中本能的猶豫起來。
這家伙有兩下子，估計一塊上也不見得打得過。
穿黑背心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心中火冒三丈。
“給我上，都他媽眼瞎了！上！”
他嘴里叱罵著，手卻不忘記捂住襠部。
這時。
剛才的一干人等才緩過神。
“沖過去，咱們一起上！”
“給牛哥報仇！”
“上，打了林澤有賞錢！”
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那些人一邊喊一邊往前沖。
張軍瞬間來了精神，腳步也靈活了很多。
撤步！
抓手腕！
隨后，張軍手中便多了一把匕首。
站在他面前的小混混，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前一刻，匕首還在自己手里，怎么眨眼的功夫，就跑他手里去了？
沒等緩過神，屁股上突然被人狠狠地干了一腳！
小混混回頭，看到的竟然是剛才不說話的那個年輕人！
此刻。
他像瘋了一樣，整個人穿梭在人群中。
兩只手不停地砸著，動作一刻也沒停下來。
他手上沒東西，只是將手握成拳頭，可面對匕首，還有雙截棍，眼神當中居然沒有半絲懼意！
小混混立刻傻眼。
這哪里是打架，這是拼命！
這人就像瘋了的野獸，攔都攔不住啊！
“林澤，你小心些！”
面對林澤的不管不顧，張軍著急，生怕那些人把林澤傷到。
“靠，到底誰是林澤？這他媽該打誰？”
“別管那么多，一塊上，反正他們是一伙的！”
“給我打，打死打殘，二哥兜著！”
人群一片混亂。
……
十幾分鐘后。
一群小混混全被打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有幾個鼻青臉腫。
還有幾個，爬了好幾下都站不起來。
張軍咧著嘴笑，抬手蹭了一下鼻子。
“老林，怎么樣，爽不爽？”
林澤彎腰，兩手扶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沖進人群的那一通亂打，好像讓他活過來了。
原來。
不管不顧地往前沖，這么解氣！
“還好。”
“還想不想打？再來一次？”
想想林澤剛才的情形，張軍突然找到讓林澤緩過神的發(fā)泄方式。
爺爺去世這么大的事情，單靠抽幾支煙解決不了。
那，就來個猛烈些的！
看到張軍眼睛里放光，穿工字背心的人突然開始打哆嗦。
“撲通”一下子跪在林澤面前。
“大哥，林大哥，我們錯了，求你了，別打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他媽就是瞎子，我不該招惹你！”
話剛說完，那人便開始咽口水。
直到這個時候，他也終于分辨清楚到底誰是林澤了。
沒想到，這個身形消瘦的年輕人，竟然這么有沖勁。
如果把剛才的情形再過一遍，他們肯定得廢了！
見領頭的求饒。
那幫小混混，也跟著磕起頭來。
林澤搖搖頭，此刻他的心情已經平靜很多。
“不打了，讓他們走吧。”
張軍聽聞，立刻拿出手機。
“小劉，帶幾個人過來，這邊有人鬧事，對，直接送局子里！”
聽說送局子里，眾人立刻慌了神。
“什么，大哥，不是不打了嗎？”
張軍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小子，你襲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