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邊境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急促的馬蹄聲和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斥候飛馳入營，帶來了確鑿的消息：北蠻新王拓跋烈親帥大軍，兵力遠超以往，已抵達邊境線，前鋒部隊開始對幾處前沿哨卡發(fā)動試探性攻擊。
整個大靖軍營瞬間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氣氛繃緊到了極致。傳令兵在各營之間快速穿梭，各級將領(lǐng)被緊急召往中軍大帳，士兵們迅速檢查兵器鎧甲，伙夫們將更多的干糧分發(fā)下去，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塵土和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中軍大帳內(nèi)，氣氛凝重。安遠侯站在巨大的沙盤前，蕭煜立于其身側(cè)，雖然左臂依舊吊著，但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鷹。蕭風、徐知遠以及其他高級將領(lǐng)分列兩旁。
“拓跋烈來勢洶洶，主力直指落鷹澗。”安遠侯聲音沉穩(wěn)，手指點在沙盤上，“看來他果然選擇了這里作為突破口。”
“他急于立威，必然會發(fā)動猛攻。”蕭煜接口道，目光掃過沙盤上落鷹澗的地形，“我軍已依計劃加固了工事，弩箭、滾木擂石均已備齊。正面堅守，消耗其兵力銳氣。”
安遠侯點頭：“蕭風。”
“末將在！”蕭風踏前一步。
“你挑選的五百精銳，即刻出發(fā)，按預定路線，潛入黑風峽舊道。記住你們的任務，襲擾后方，制造混亂，一擊即走，不可戀戰(zhàn)！”安遠侯命令道。
“末將遵命！”蕭風抱拳，沒有絲毫猶豫，轉(zhuǎn)身便大步離開大帳去集結(jié)人手。
命令一道道發(fā)出，將領(lǐng)們領(lǐng)命后迅速離去，各自返回崗位部署。大帳內(nèi)很快只剩下安遠侯、蕭煜和少數(shù)幾名參軍。
“你的傷……”安遠侯看向蕭煜。
“無礙，不影響指揮。”蕭煜語氣平淡，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沙盤上代表北蠻大軍的那些標記，“末將請求前往落鷹澗前沿指揮所。”
安遠侯沉吟片刻，他知道蕭煜在軍中的威望和對北蠻的了解無人能及，有他在前線，軍心會更穩(wěn)。最終他點了點頭：“準！但務必小心，你的安危關(guān)乎全局。”
“末將明白。”
就在蕭煜準備離開時，帳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三皇子竟未經(jīng)通報直接闖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更多的是強裝出的鎮(zhèn)定。
“侯爺！本皇子聽聞北蠻大軍壓境？戰(zhàn)事將起，本皇子身為監(jiān)軍，理應在場！”三皇子目光掃過沙盤，最后落在蕭煜身上，眼神復雜，既有對戰(zhàn)爭的恐懼，也有一絲看到蕭煜帶傷上陣時莫名的放松——若蕭煜在此戰(zhàn)中出事，那便再好不過。
安遠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平淡：“殿下有心了。大戰(zhàn)在即，軍中事務繁雜，殿下若無他事，可在后方營區(qū)督運糧草，亦是重任。”
這話看似安排工作，實則是將他排除在核心決策和前線之外。三皇子臉色變了幾變，想反駁，但看著安遠侯不容置疑的神色和蕭煜那冷峻的側(cè)臉，最終還是悻悻地哼了一聲，甩袖離開了大帳。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他插不上手。
蕭煜沒有理會三皇子的到來和離去，他對安遠侯行了一禮，也轉(zhuǎn)身離開，徑直前往落鷹澗方向。他的親兵早已準備好馬匹，盡管左臂不便，他依舊利落地翻身上馬。
戰(zhàn)爭的陰云籠罩了整個邊境。落鷹澗方向，已經(jīng)隱約能聽到戰(zhàn)鼓聲和喊殺聲。大靖軍隊嚴陣以待，弓箭手登上崖壁，步兵緊握長槍盾牌守在隘口之后。
而在另一邊，蕭風率領(lǐng)的五百精銳，如同幽靈般，借著地形掩護，悄然無聲地向著黑風峽舊道潛行。他們?nèi)巳溯p裝簡從，只攜帶必要的武器和數(shù)日干糧，眼神堅定，動作迅捷。
夜幕降臨，邊境的晚風帶著一絲肅殺。蘇微雨的帳篷里點著燈，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她特意叫了柳如煙和蕭銘一起來用晚膳。
席間，蕭銘一邊扒著飯，一邊說著這些天在織補處的見聞：“……徐大娘今天還說呢，前面打起來，傷病處忙得腳不沾地，紗布、金瘡藥都不夠用，人手更是缺得厲害，幾個醫(yī)官連軸轉(zhuǎn)，眼睛都熬紅了。”
蘇微雨聞言，眉頭微蹙，她一直懸著心，不僅擔心前線的蕭煜，也憂慮三皇子會不會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她輕聲問道：“三皇子殿下……近日可在營中？”
蕭銘嘴里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答道：“他啊？安遠侯把他派到后方營區(qū)督運糧草去了，眼不見心不煩！我覺得侯爺這安排挺好！”
一直安靜用餐的柳如煙忽然放下筷子，冷靜地開口：“督運糧草看似遠離前線，實則關(guān)系重大。若是糧草供應不及時，或是途中出了紕漏，前方將士餓著肚子，再堅固的防線也會崩潰。”
她的話讓蘇微雨心頭一凜。確實，三皇子能力不足又心術(shù)不正，將他放在糧草要地，未必是好事。
蕭銘愣住了，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之前只覺得把三皇子打發(fā)走了是好事，卻沒想這么深。他看著柳如煙平靜卻認真的臉龐，又看看蘇微雨擔憂的神色，忽然把飯碗一放，挺直了腰板：“嫂子，柳姑娘說得對！糧草可不能出事！我……我明天就去找堂哥，讓他把我也安排到后方營區(qū)的糧草處去！我去看著點，就算幫不上大忙，跑跑腿，盯盯數(shù)總是可以的！絕不能讓那邊出亂子！”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了平日的不著調(diào)，反而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和決心。蘇微雨看著他，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這個曾經(jīng)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堂弟，終于也開始學著承擔責任了。
“銘弟能去，自然是好的。”蘇微雨溫聲道，“只是糧草處事務繁雜，規(guī)矩也多，你要多聽、多看、多學，切莫沖動行事。”
“嫂子你放心，我曉得輕重！”蕭銘用力點頭。
這時，柳如煙轉(zhuǎn)向蘇微雨，語氣依舊平淡卻堅定：“蘇姑娘，織補處如今事務不算最急，我想去傷病處幫忙。略通一些包扎止血之法，應能派上用場。”
蘇微雨握住柳如煙的手，真誠地說：“柳姑娘肯去，那是再好不過！傷病處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人手。你心思細，定能幫上大忙。”她頓了頓，看向帳外隱約可見的燈火，“我也不能整日待在帳中。我打算明日去伙食處看看，能否幫上忙，至少能讓前線的將士們吃上一口熱飯。”
三人就此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