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顧景疏的語氣重新變得平靜,卻比剛才多了一份鄭重,他看著云舒,“云舒小姐,你可以幫我嗎?”
云舒點了點頭,神色也隨之嚴肅起來,那雙琉璃色的眸子里燃起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當然! 這種陰損手段,害人不淺。我倒要看看,是誰這么歹毒,敢用這種邪術!”
她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分析:“當務之急,先不要打草驚蛇。這宅子里的東西暫時不能動,動了對方必有感應。這幾天,你最好找個由頭,別回這里住了。”
顧景疏頷首,表示明白。
他思索片刻,開口道:“對了,明晚是我外公的壽宴,在顧家老宅舉辦。”
“屆時,家里該來的人恐怕一個都不會少。” 他眼中掠過一絲冷意,“或許…你可以作為我的女伴一同出席,近距離觀察,幫我找出那個人是誰。”
云舒沒有猶豫,爽快點頭:“可以。”
顧景疏似乎松了口氣,又想到一事:“另外,為免夜長夢多,也為了驗證我的猜測…待會兒我會去我名下的另一處住宅。”
“可以麻煩你,隨我一同過去,也幫忙看看那里是否干凈。”
云舒拍了拍胸脯,笑道:“當然可以, 這事兒我既然接了,不幫你把背后那只黑手揪出來,把那些臟東西清理干凈,這委托就不算完!”
顧景疏看著她神采奕奕、毫無畏懼的模樣,面容上終于露出一絲帶著暖意的笑容,他真誠地道:“謝謝你,云小姐。”
兩個小時后。
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門口,顧景疏坐在輪椅上,云舒站在他身側,兩人之間的氣氛都有些凝重。
過去的兩個小時里,他們去了顧景疏名下的另外三處房產。
無一例外,全都有問題。
云舒每發現一處,臉色就沉一分。
到最后,她看著顧景疏那張依舊維持著平靜的側臉,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先生,” 她語氣復雜,帶著同情,“我現在有點同情你了。”
這簡直是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至親之人?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絕殺局。
顧景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云小姐,”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但很快恢復了冷靜,“看來,對方是打定主意要讓我死。”
“既然如此,到時候,恐怕要勞煩你,將我名下所有可能居住或停留的房產,都仔細查驗一遍。”
他頓了頓,看向云舒,拋出了一個驚人的條件:“作為酬勞,之前談好的基礎費用取消。改為五千萬。 如何?”
五千萬!!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云舒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窒了一瞬。
她仿佛看到無數個零在眼前飛舞,堆成了山,化作了海,足夠她買下好幾個道觀,吃遍天下所有燒烤…
巨大的沖擊讓她下意識地扶穩了顧景疏的輪椅扶手,仿佛不扶住點什么,自已就要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金餡餅砸暈過去。
下一秒,她猛地站直身體,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緊緊握住顧景疏輪椅的把手,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顧先生,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別說你名下的房產,就算是你投資過的項目工地、常去的咖啡館、甚至你公司廁所的哪個隔間有問題,我都給你掘地三尺,一定幫你處理得干干凈凈!”
她這突然爆發的氣勢和過于全面的承諾,配上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讓原本心情沉郁的顧景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真切地驅散了他眉宇間的一絲陰霾。
“好,那就拜托云小姐了。” 他語氣溫和了些。
“對了,云小姐,” 顧景疏想起晚宴的事,“明晚宴會的禮服,稍后我讓助理帶人過來給你測量尺寸,可能需要耽誤你一些時間。”
云舒還沉浸在五千萬的震撼余波里,聞言不在意地擺擺手:“沒關系沒關系!”
她眼珠一轉,想到蕭家,想到昨晚那個吻,心里被遺忘的心虛又冒了頭,立刻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不…我今晚就住你隔壁房間好了!萬一這邊酒店也有問題,我能第一時間發現!”
主要是…她暫時不太敢回去面對蕭亦舟。
能躲一時是一時。
顧景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本就心思縝密,自然看出云舒另有隱情,但并不點破。
“我本來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開口麻煩云小姐。” 他順著她的話,給了她一個臺階,“如此,就再好不過了。我讓助理立刻安排。”
酒店套房內。
云舒把自已扔進柔軟的大沙發里,定了定神,還是摸出手機,給周婉清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周婉清帶著笑意的聲音:“舒兒?怎么啦?晚飯回來吃嗎?阿姨讓王媽燉了你喜歡的湯。”
云舒心里莫名有點虛,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阿姨,我今晚不回去住了。 有個道友路過帝都,約我切磋交流一下,機會難得,可能得聊得晚些,就在外面住了。”
她搬出了玄門中人的專業借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
周婉清顯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擔心,但想到年輕人也該有自已的交際,便把到嘴邊的追問咽了回去,只溫柔笑道:
“這樣啊…那好,你們好好交流。不過舒兒,記得別喝酒啊,你昨晚那點酒量阿姨可知道了。有什么事,隨時給阿姨打電話,知道嗎?”
這毫不懷疑的信任和關心,讓云舒心頭一暖,“嗯!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掛斷電話,云舒長長舒了口氣。
蕭家,書房。
周婉清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轉頭瞪了一眼正在書房和蕭正擎低聲討論某個海外項目的蕭亦舟。
蕭正擎察覺到妻子的目光,停下話頭,疑惑地看過來。
周婉清走過去,直接挽住他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蕭亦舟聽見:
“老蕭,別聊了,跟我出去挑明晚宴會的禮服。對了,”
她像是才想起來,補充道:“云舒今晚不回來睡了,說是和什么道友切磋,不用準備她的晚飯了。”
蕭亦舟原本落在文件上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回來睡”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底漾開一絲陌生的漣漪。
但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瞬間就被他慣常的理智壓了下去。
他面色如常,甚至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周婉清將兒子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那叫一個氣。
她暗中狠狠掐了蕭正擎胳膊一把,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抱怨:
“你看看你兒子,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笨得要死!追女孩子都不會!人家姑娘不回來,他連問都不問一句!”
蕭正擎被掐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大聲,無奈地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兒子,只能拍拍妻子的手背,低聲安撫: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別瞎操心…哎喲,輕點!”
周婉清又瞪了蕭亦舟一眼,這才拉著蕭正擎出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室內重新恢復寂靜。
蕭亦舟維持著看文件的姿勢,良久,才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鋼筆筆身。
他想起昨晚那個毫無章法的吻,想起今天早上她溜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簾,繼續審閱文件,只是那握著鋼筆的手,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