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飛劍之上的風衍，目光掃過下方跪倒一片的羌兵，微微頷首，對這番威懾效果頗為滿意。
戰爭，并非只有殺戮一途。
瓦解其心志，摧毀其抵抗意志，不戰而屈人之兵，乃兵家上策。
他心念微動，腳下飛劍發出近乎無聲的低鳴，帶著他穩穩下降高度，最終輕盈地落在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的骨力哈達面前數尺之地。
長劍自行歸鞘，風衍負手而立，平靜的目光落在臉色慘白如紙的老將身上。
“你就是骨力哈達？”他開口問道。
骨力哈達被對方嚇得一個哆嗦，更沒想到這位漢人神仙，竟能如此嫻熟地說羌語。
他喉嚨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擠出嘶啞的聲音：“是……是……仙師……小將……正是骨力哈達……”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卻渾身酸軟，只能趴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冷硬的磚石。
風衍并未在意他的失態，繼續問道，“骨力蠻，是你什么人？”
骨力哈達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充滿了驚愕。骨力蠻？！他那個早年因不滿王庭暴政，據說跟著三王子逃往了大漢的侄子？
仙師……仙師竟然知道骨力蠻？！
“是……是小將的侄子……親侄子！”骨力哈達聲音顫抖地回答，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恐懼中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期盼。
風衍點了點頭，帶著安撫的語氣說道，“骨力蠻如今就在我大漢黎民軍中效力。”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亮光，瞬間刺穿了骨力哈達心中濃重的絕望。侄子還活著！而且還在大漢軍中效力？！仙師特意提及此事……難道……
風衍看著骨力哈達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骨力將軍，我大漢皇帝陛下有言：王師西征，不為屠戮，而為終結腐朽，解放盤剝之民，你既已知曉親族境況，當知我大漢一視同仁，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他目光轉向城墻上那些瑟瑟發抖的羌兵，“此地殘局，便交由你來處置。”
“即刻整備所有降兵，收繳其殘余兵器，約束其行動，原地等候，不得再生騷亂，更不許有任何攻擊之舉。我王師大軍頃刻便至，屆時自有安排。穩定局面，便是你之功績，明白否？”
骨力哈達的心臟狂跳起來。
仙師的話，清晰地傳達了兩個信息：其一，投降不僅不會被殺，還有活路；其二，他有機會戴罪立功，甚至可能還有前途！
求生欲瞬間壓倒了一切，骨力哈達猛地挺直上身，恭敬無比的道，“明白！小將明白！謝仙師不殺之恩！謝大漢皇帝天恩！骨力哈達謹遵仙師法旨！定約束兵卒，恭候王師駕臨！”
他掙扎著站起身，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殘兵，用盡力氣吼道：
“都聽到了嗎？！放下兵器！老實待著！誰敢亂動，壞了仙師法旨，老子第一個砍了他！等候王師！等候大漢天軍！”
……
骨力哈達賭對了，他不僅沒有被五花大綁押入牢籠，甚至被允許繼續統領著他那三千多名降兵——雖然裝備已被收繳，行動也被嚴格限制在指定營地內，但這待遇已遠超他預想中最好的情形。
而他最后一絲縈繞心頭的疑慮，在見到侄子骨力蠻的那一刻，被徹底驅散了。
當那個身著筆挺黎民軍玄色軍官制服，肩背挺拔如松的年輕人，在一小隊氣息彪悍的親衛簇擁下大步走來時，骨力哈達幾乎不敢相認！
而且兩人交談時，周圍經過的黎民軍士兵，見到他時都自然而然地停下腳步，神色恭敬，以拳捶胸，口中洪亮的道一聲：“團長！”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骨力哈達。
團長！
他了解黎民軍的建制后才知道，這小子，手下統領著幾千號人馬！
同樣是幾千號人馬，但黎民軍可跟他手底下的那些歪瓜裂棗完全不同！
光是想入伍，修為就至少要達到鍛體境三層！班長級別的軍官，便已達到了開脈境！而像骨力蠻這樣的團長，普遍都是聚罡境宗師！
還有裝備！
從身上的盔甲到腰間的戰刀，所有裝備武器，無一不是閃爍著冷硬光澤的精鋼打造！
骨力哈達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滿是污漬磨損的破舊皮甲，再看看自己身后那群穿著破爛、面黃肌瘦、神色依舊驚魂未定的降兵……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幾乎讓他窒息。
他感覺，侄子手下任何一個連，那一百多個猛士只需要一個沖鋒，就能把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風沙口，連同他這三千羌兵，沖得七零八落！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軍隊！
更讓他心頭巨震的是骨力蠻的修為！這才幾年？聚罡境！？那股隱隱透出的罡氣波動證明，其實力已遠超他這個在開脈境徘徊多年的叔父！這修為放在昔日的西羌，足以擔任一國柱石了！
羨慕！難以抑制的羨慕如同火焰在骨力哈達心中熊熊燃燒！
看看侄子骨力蠻，再看看自己，看看這營地內外天淵之別的景象……原先那點投降自保的念頭瞬間被更強烈的渴望取代。
他猛地抓住骨力蠻的手臂，臉上堆起然骨力蠻有些惡心的笑容，“蠻子！好侄子！告訴叔父！怎么樣才能像你這樣？！叔父也想在王師麾下效力！想立功！想進步！你快給叔父指條明路！”
然而，骨力哈達那點立功進取的小火苗，很快便被黎民軍摧枯拉朽般的進軍勢頭澆滅了。
他很快發現，自己所期待的立功機會，在絕對碾壓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多余和不切實際。
下一座西羌城隘出現在地平線上，駐守的將領似乎比骨力哈達更有“骨氣”，緊閉城門，箭垛后人影綽綽，一副負隅頑抗的架勢。
骨力哈達遠遠看著，心頭竟莫名生出一絲復雜，仿佛看到了幾天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