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敲門聲響。
“進來。”
葉文君走在前面，小陳和另外兩名技術員跟在后邊，他們每一個人手里都抱著筆記本，神態顯得很拘束，沈學明沒有站起來，他穩穩地坐在主位上，桌面十分整潔。
他視線掃過眾人。
“都坐。”
“文君局長，有跡象表明外部力量可能想要避開我們現有的設計，另外搞出一套城市數據運營的大規劃。”每一個字都重重地落在空氣中。
“你們大數據局，作為全市數據資源主管部門，必須馬上做兩件事。”
“第一，盡快完成《江市公共數據資源目錄與管理暫行辦法》草案的制定，要明確數據的歸屬，并且進行分類分級，以及確定共享的規則，從制度層面對無序運營的漏洞加以封堵。”
“第二，用你們局的名義，組織專家，對城市數據運營的模式進行前瞻研究以及風險評估，報告要扎實，結論要清晰，一周之內，我要看到初稿。”
一周！葉文君心里咯噔一下。時間太緊迫了。可她看見沈學明那平靜的臉，知道沒有商量的機會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
“知道，沈秘書長。我們立刻就去落實。”
沈學明微微點頭。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幾人。
“辦公室這邊，要和文君局長緊密協作，所有工作必須迅速推進，提交的材料務必扎實過硬，要清楚，當前我們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自身的專業水準和規則制定的主導權。”
他說完，沒再看他們，示意可以走了。
葉文君帶人離開，小陳卻被沈學明叫住。
“小陳，你留一下。”
“小陳，最近工作事務比較多，你要掌控好辦公室日常運作那一塊，特別是文件流轉和信息安全這一方面。”
“周平副主任那邊，要是有涉及重大政策方向或者項目核心數據文件的情況，或者索要需求，要按照程序讓我知道。”
“這不是不信任，是規矩。”
小陳恭敬點頭。
“秘書長，我明白事情的重要程度。一定會嚴格依照程序去做事。”
他心里也清楚，周平就是馬國邦的人。沈學明這是在指桑罵槐。
沈學明微微頷首。
“嗯。另外，留意一下市委辦那邊。”他將聲音降低了些許。
“尤其是和馬國邦秘書長、周平他們關系密切的那幾個部門，最近有沒有什么不正規的研討會、調研邀請，其中包含數據或者智慧城市相關內容的，要及時跟我交流情況。”
小陳心里咯噔一下。這是要他當耳目。
“我明白了，秘書長。”他語氣沉穩。
沈學明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
小陳起身離開。關門聲輕響。
沈學明靠向椅背，他心里明白，馬國邦肯定不會輕易罷休，督查組那回只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沈學明要做的，就是提前把局面安排好。
葉文君那邊負責修筑高墻，憑借規則以及專業把那些人阻擋在外，小陳這邊則負責收集情報，不要被敵人抄了后路，他要保證在規則之戰當中，自己一直都是規則的制訂者，而不是受規則限制的人。
他的目光又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了，每家每戶都亮著燈。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那些燈按照自己的軌跡亮著。
第二天一早。
市大數據管理局內，葉文君的辦公室明晃晃的。她才睡了三個鐘頭。桌上滿是文件以及報告。
一名技術員頂著黑眼圈開口道:“主任，我們連夜對《江市公共數據資源管理條例》進行了梳理，發現存在一些空白之處，尤其是在數據運營這一方面。”
葉文君捏了捏眉心。
“把所有空白點都列出來，馬上起草《暫行辦法》的草案，要細致，要嚴格，每一個條款，都要有法可依，有據可查。”
“數據權屬，必須歸政府，分類分級，要明確到顆粒度，共享規則，要責任到人，不留任何空子，速度要快。”她說話的語氣且不含糊。
另一邊，好幾位專家學者，正圍著一塊白板。白板上面，寫著城市數據運營模式好幾個大字。
“運營模式也就那么幾種，平臺類，服務類，混合類。”一位老專家動了動他的眼鏡。
“但關鍵的問題在于，數據的所有權、管理權以及收益權，一旦進行運營活動，這三項權利要是出現分離的情況，就很容易被資本所操縱，風險確實是非常大的。”
葉文君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我們的風險評估報告必須針對這點，把風險擴大，把隱患講清楚，要讓所有人都清楚，無序的數據運營，就是對城市數據的犯罪。”
她轉身看著技術團隊。
“去把最近幾年，國內外所有涉及數據泄露、數據壟斷的案例，都找出來，不管案例大小，都得找出來，當作風險評估的支撐資料。”
“要告訴各位，這條路并不好走，處處都是陷阱。”
技術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葉文君坐回位置，打開筆記本，她著手構思報告的框架，沈秘書長給的期限太趕，可她心里清楚，這并非對方刻意為難，實屬情勢所迫。
她要爭分奪秒，憑借專業的優勢，為江市的智慧城市爭取一絲生機。
同一時間。
市委辦公廳，綜合科。
在自身的隔間當中，小陳面對電腦，屏幕之上是一份份文件，他一面忙著處置手頭的工作，一面會時不時抬抬頭，看看周平副主任的辦公室。
周平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低沉的電話聲。
小陳心里想著，沈秘書長讓他留意，他曉得這并不是隨隨便便說說的。
他拿起旁邊的水杯，起身朝茶水間走去。經過周平辦公室的時候，他腳步緩了些。
“……中科啟明……方案……趕忙……省里……”
幾個模糊的詞語，斷斷續續飄入他耳朵。
小陳沒有什么大的動靜。他走進了茶水間，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接著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回到座位，將水杯放置下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仿佛在忙自己的事情。
但他心里面，那幾個詞語就好像生了根一樣。中科啟明，還真和馬秘書長、周平這一塊兒存有牽連。
他便憶起了沈秘書長所說的話語。這并非是不信任，乃是規矩。
小陳打定主意，要把這規矩堅持到底，他不光是沈秘書長的下屬，更是沈學明親自提拔上來的，他對沈學明既有情分，也有一份堅定的忠誠。
晚飯后。
沈學明在公寓里。手機亮了。是小陳的微信。
“秘書長，周副主任今天通話的時候，提到了中科啟明、方案以及省里的事情。”
沈學明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小陳效率很高。
中科啟明，果然在加速推進。
這說明，馬國邦在省里的動作，已經展開。
他放下手機，走到陽臺，城市的夜色在他眼前鋪展。
他閉上眼睛。思索接下來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