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紅色的車身像一道流光,駛離了靜湖山莊。
車內(nèi),氣氛有些微妙。
韓清雪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車窗上,目光看著前方,嘴角卻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中午十二點之前必須回去,不然協(xié)議作廢?”她輕笑出聲,側(cè)頭瞥了林舟一眼,“你們這協(xié)議,條款還挺別致。林帥哥,你這位‘債主’,管得可真寬。”
話語里帶著幾分調(diào)侃,眼神里卻藏著一絲探究。
林舟靠在副駕上,感受著高級跑車帶來的推背感,心里卻遠沒有那么輕松。
他能感覺到從葉晚晴說出那句話開始,身邊這個女人的氣場就變得更加銳利了。
“沒辦法,欠了錢,腰桿就直不起來。”林舟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是嗎?”韓清雪笑意更深,“我怎么覺得你的腰桿一直都挺直的,我看不只是欠錢那么簡單吧?”
林舟干脆閉上了眼睛,一副養(yǎng)神的模樣:“清雪姐說笑了,不欠錢難道還能欠命啊?”
“貧嘴。”
韓清雪白了他一眼,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車內(nèi)的音樂聲調(diào)高了些,氣氛也隨之緩和下來。
車子沒有開往市中心的任何商業(yè)大樓,而是七拐八繞,駛?cè)肓艘黄郎桨母蝗藚^(qū)。
這里的每一棟別墅都隔著很遠的距離,掩映在蔥郁的樹林中,私密性極好。
最終,法拉利在一座占地廣闊、風(fēng)格莊重的中式莊園門前停下。
兩扇厚重的銅門緩緩打開,門口站著的黑衣保安看到是韓清雪的車,恭敬地躬身行禮。
“下車吧,就在這里。”韓清雪解開安全帶,率先下了車。
林舟跟著下來,打量著眼前的莊園。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都透著一股低調(diào)的奢華和厚重的底蘊。
這里,恐怕才是韓家真正的根基所在。
韓清雪領(lǐng)著他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前。
書房里,黃花梨木的家具散發(fā)著淡淡的幽香,墻上掛著幾幅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水墨畫。
一個穿著唐裝、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戴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著一張長案上擺放的青銅器。
那是一尊三足兩耳的青銅鼎,約半米高,通體布滿了繁復(fù)的饕餮紋,器身上覆蓋著一層深淺不一的綠色銹跡,充滿了古樸滄桑的年代感。
長案旁,還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面容與韓清雪有幾分相似,但神情更為嚴肅,不怒自威。
他看到韓清雪進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林舟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不悅。
“清雪,你來了。這位是?”中年男人沉聲開口。
“二叔,這位是林舟,我請來幫忙掌眼的朋友。”韓清雪介紹道,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朋友?”被稱作二叔的韓世雄,目光在林舟那一身普通的休閑裝上掃過,眼中的輕視一閃而過,“胡鬧!陳大師在這里,哪里需要什么來路不明的‘朋友’掌眼。”
那位被稱為“陳大師”的老者聞言,放下了放大鏡,摘掉手套,臉上露出一副高人的自得之色。
“林舟,”韓清雪沒理會她二叔,直接看向林舟,“這就是我讓你幫忙鑒定的東西。我們韓家和人合作一個項目,對方以此物作價三億入股。陳大師已經(jīng)看過了,說是真品,我想再聽聽你的意見。”
作價三億!
林舟心里也是微微一驚。
韓世雄冷哼一聲:“清雪,我知道你做事一向謹慎。但陳大師是咱們江城古玩界泰斗級的人物,他的眼力還會出錯?你找這么個毛頭小子來,不是信不過陳大師,是信不過我!”
“二叔言重了,”韓清雪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多一個人看,多一份保障,總是沒錯的。”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林舟,那眼神仿佛在說:該你表演了,別讓我失望。
一時間,整個書房的壓力都匯集到了林舟身上。
韓世雄的輕蔑,陳大師的倨傲,還有韓清雪那看似平靜實則充滿期待的目光,都像是一座座大山。
林舟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神色平靜地走到長案前。
“陳大師,久仰。”他朝老者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大師鼻子里“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顯然沒把林舟放在眼里。
林舟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了那尊青銅鼎上。
只一眼,他便開啟了【靈瞳】。
在靈瞳的視野中,這尊青銅鼎的外在形態(tài)瞬間被剝離。
那看似天衣無縫的銹跡下,是化學(xué)藥劑腐蝕出的斑駁痕跡。
那古樸的饕餮紋路中,殘留著現(xiàn)代機器打磨的細微劃痕。
更重要的是,這尊鼎的內(nèi)部沒有一絲一毫屬于古物的“氣”,它就像一個空洞的軀殼,死氣沉沉。
一個做得極為逼真的高仿品。
但,這還沒完。
林舟的目光一凝,他在這尊鼎的內(nèi)部,看到了一縷極淡的、如同發(fā)絲般的灰色氣流。
這不只是個贗品,還是個帶著“毒”的贗品!
林舟心中瞬間了然。
韓清雪這哪里是請他來鑒寶,分明是早就起了疑心,拿他當最后的試金石,順便解決家族內(nèi)部的麻煩。
想明白這一點,他心里反而定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說出結(jié)論,而是繞著青銅鼎走了一圈,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
“怎么樣,小子,看出什么門道了嗎?”陳大師終于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譏諷,“這可是商后期的標準器,‘亞長’方鼎的同款形制,范線清晰,銹色入骨,銘文古拙。你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就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了。”
林舟笑了笑,轉(zhuǎn)頭看向他:“陳大師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了形制。不過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說。”陳大師一臉傲然。
“商代青銅器的鑄造,多用‘陶范法’,分模合范,一體澆筑。為了防止銅液過快冷卻,范料中常會摻入一定比例的草木灰和熟土。”林舟不緊不慢地說著,這些知識都來自于《神農(nóng)記憶》,信手拈來。
陳大師愣了一下,這些確實是基礎(chǔ)知識,他不明白林舟想說什么。
林舟繼續(xù)道:“草木灰遇高溫會碳化,在器物表面留下極其細微的、不規(guī)則的碳化孔隙。而這尊鼎……”
他伸出手指,在不觸碰器物的情況下,指向鼎足內(nèi)側(cè)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
“這里的表面,太過光滑了。光滑得,就像是現(xiàn)代工藝拋光過一樣。”
陳大師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拿起放大鏡湊過去看,額頭上滲出了一絲細汗。
韓世雄也察覺到不對,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林舟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韓清雪,平靜地吐出六個字。
“這東西是假的!”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放屁!”韓世雄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黃口小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這鼎要是假的,你擔(dān)得起責(zé)任嗎!”
陳大師的臉也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林舟的手都在發(fā)抖:“你……你血口噴人!我陳德海玩了一輩子古董,還會看走眼?這鼎從皮殼到包漿,哪一點不對?你說它是假的,拿出證據(jù)來!”
面對兩人的怒火,林舟依舊平靜。
“證據(jù)?”他嘴角微微上揚,“證據(jù)很簡單。”
他轉(zhuǎn)身對站在門口的保鏢說:“麻煩,給我取一碗清水來。”
保鏢看向韓清雪,見她點頭,立刻轉(zhuǎn)身去取。
很快,一碗清水放在了桌上。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林舟從口袋里摸出一根銀針——這是他從孫老那里順來的,一直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他用銀針的尾部,在那青銅鼎最不起眼的底座上,輕輕刮下了一點點比灰塵還細小的綠色粉末,彈入清水碗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粉末落入水中,并沒有立刻沉底,而是在水面上暈開了一層淡淡的油光,一股刺鼻的、微弱的化學(xué)品味道,若有若無地散發(fā)出來。
林舟看向陳德海,問道:“陳大師,您看這是什么?”
“這,這,這是孔雀石綠和硫酸銅人工催化的銹色。”陳德海看著碗里的變化,嘴唇哆嗦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打眼了,而且是栽在了一個最基本的化學(xué)做舊手法上。
韓世雄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地盯著那尊鼎,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三億,就買了這么個破爛玩意兒?
“不……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林舟看著他們的反應(yīng),搖了搖頭,語出驚人。
“這還不是最關(guān)鍵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臉色陰沉的韓世雄身上。
“這尊鼎,不只是個贗品。它還是一個被人動了手腳的兇物。如果我沒猜錯,韓總,您最近是不是時常感覺心悸胸悶,夜里噩夢不斷,難以安睡?”
話音落下,韓世雄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去,他看著林舟,眼神里充滿了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