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
秦明沒等來秦州司馬洪真易帶兵凱旋,反倒先收到了一封來自平陽郡孫浩然的急信。
讀完信中內容,孫浩然只覺如遭五雷轟頂,雙手劇烈顫抖,手中信箋啪嗒一聲落地,渾身力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空,癱軟在原地。
信上的每一行字都刺目驚心!
秦州衛精銳,全軍覆沒!
左校尉及五名曲軍候,盡數戰死!
參軍參謀左千重,不幸殞命!
秦州司馬洪真易,被俘后殞命大荒村!
唯州府主管王金源僥幸生還,帶著殘余的郡兵和縣兵狼狽逃回秦州城。
此次秦州司馬洪真易親自領兵出征,竟落得慘敗身死的下場,連原本要抓回的伍思遠,也被大荒村人救走。
孫浩然自覺,身為郡守,他對下轄縣城監管不力,已是嚴重的瀆職之罪。
故而他主動請命,愿調往安平縣城出任縣令,誓要與大荒村對峙到底,大荒村匪患一日不除,他孫浩然便一日不離開安平縣城。
秦明哪有心思顧及這些!單是秦州司馬死于安平縣城大荒村這一條消息,上報朝廷便會引得陛下雷霆震怒,即便貶黜了孫浩然這個平陽郡郡守,他也難逃陛下的怒火,照樣要被問責。
一個極北邊陲的偏僻小山村,竟敢做出這等捅破天的大事!
此次派去的秦州衛精銳全折在了那里,如今秦州城中還剩多少可用的精銳?若是此刻再生變故,秦州城怕是連自保都做不到!
“為何會如此!為何!”
秦明喃喃自語,滿面惶急。
可信中并未提及任何戰斗細節,他根本無從知曉究竟是何種變故導致了這般慘敗。
孫浩然絕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如此一來,所有詳情便只能等王金源返回,向他與幸存的縣兵,郡兵細細詢問。
秦明在椅子上一坐便是一下午,眼神空洞,背脊佝僂,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滿心盤算著,如何才能讓自己承擔的罪責輕一些。
思來想去,唯有一計:
既然洪真易已然身死,便不怕往他身上潑臟水,將此次戰敗的大半罪責都推到他頭上,或許能讓圣上的怒火稍稍轉移。
在最初的驚慌失措過后,秦明開始絞盡腦汁,琢磨著日后面圣時的說辭。
以王金源的行軍速度,此刻想必還在路上,至少還要半個多月才能趕回秦州城。
秦明之所以耐著性子等待,不過是想了解更多詳情,確認孫浩然信中所言有幾分真切。
一旦事情上報,太守孫浩然定然會率先震怒,秦州司馬是他的心腹,秦州衛是他的嫡系兵力。孫浩然本是想借著這支兵力,在對抗大司馬大將軍時不至于無兵可用。
秦州衛的精銳能全員配備黑鐵刀,全是太守孫浩然暗中布置,為的就是培養一支能與大司馬大將軍抗衡的勁旅,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可如今,這支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精銳,竟全軍覆沒,所有投入付諸東流。這般打擊,換做任何人都難以承受。
秦明枯坐到天黑,才憂心忡忡地起身離去。此刻他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左相為何要將劉沐安安置在那般偏遠的邊陲縣城?若是沒有劉沐安,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這般禍事?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本是左相心腹,由左相一手提拔重用,就算心中有萬般疑慮,也絕不能怪罪左相。到頭來,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該遭此劫。等王金源回到秦州城,問清此戰的來龍去脈后,他便要即刻動身前往都城,聽候陛下、丞相與太尉的發落,至于自己終將面臨何種懲罰,也只能聽天由命。
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個年關將至。
就在秦明憂心忡忡寢食難安之際,李逸已在大荒村盤算著如何過年。
這是他穿越而來的第二個年頭。今年的大荒村,除了開年時還算平穩,后續形勢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也被迫成了朝廷口中的“亂軍反賊”。
也正因如此,李逸加快了發展的腳步,讓大荒村的擴張突飛猛進。
這并非自己一人之功,而是所有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結果。
故而今年過年,李逸特意準備了十頭豬肉,要讓全村人都能吃上一頓飽肉,好好犒勞一番大家。
如今的大荒村,算上從大牢中帶出的罪女,在此做工的匠人,胡大山麾下的山匪,總人口已然超過一千三百人!
這般規模,已然堪比一個中型鄉城,照此速度發展下去,不出三年,便有望建成一座擁有上萬人口的大城!
城池的名字李逸早已想好,就叫大夏,大荒村永遠是大荒村,但未來的大城,當有此恢弘之名。
年底之前,與大荒村有合作的幾位老板陸續趕來補貨,因各自負責的貿易區域不同,他們的空閑時間也參差不齊。
最先抵達的是陳老板,他手中的面膏與香皂買賣做得如火如荼,早已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的他,比起往日愈發底氣十足,走路昂首挺胸,說話的聲音也洪亮了不少。
從幾位老板的反饋來看,冰糖的銷路格外火爆,許多人即便自己不吃,也會買來這份稀罕物用來饋贈達官顯貴。
贈送珍貴的冰糖,正悄然成為一種默認的社交禮儀。
這股冰糖風潮,恰似當初面膏與香皂剛開始擴散時一般,先在達官顯貴與商賈富戶之間流傳開來。至于普通百姓與窮苦農戶,許多人至今未曾聽過香皂,面膏之名,即便偶然聽聞,也會誤以為是吃食,萬萬想不到這兩樣東西,一樣是用來清潔污垢的,另一樣則是用來養顏護膚的。
雖說天下百姓,尤其是北方之地,依舊過著難捱的苦日子,在饑寒交迫中苦苦支撐,但商賈富戶與達官顯貴們,依舊富得流油,他們的奢靡生活,是窮苦百姓難以想象的。
李逸對冰糖的受歡迎程度十分滿意,這無疑又為大荒村的建設增添了一筆重要的財源。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明年,李逸還計劃推出多種貨物陸續售賣,瓷器,玻璃,后續還有釀酒、食醋與醬油。
正如他剛穿越時所想的那般,他要從衣食住行、從內到外、從物質到精神,徹底改變這個時代,成為推動時代飛速前進的加速器。
直到臘月二十五,于東海才最后一個趕到大荒村。
他此次去了金陵郡與平陽郡,一處在秦州之南,一處在秦州最北,而大荒村又是北到不能再北的邊陲之地。
于東海能在此時趕到,全靠日夜兼程,在平陽郡只停留了一日,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大荒村;
途中自帶鍋具與米糧,餓了便在野地生火做飯,絕不踏入任何縣城耽擱時間,如此才勉強趕上了年關。
與于東海一同前來的,還有馬九山及其徒弟們,于東海是真心打算,日后讓王金石的鏢局跟著他跑商。
一見到李逸與王金石,于東海便迫不及待地詢問,果然證實了自己是最晚抵達的人。
“王老板,你可知我在金陵郡城見到了什么?”于東海故作神秘地挑眉。
王金石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哎呀,于老板你就別賣關子了,我哪能知道!”
于東海得意一笑,緩緩說道:
“是胡商!金陵那邊看樣子是打算與胡商通商,做長久買賣了。”
說起胡商,王金石雖早有耳聞,卻從未親眼見過,只知道他們并非中原人士。
旁人或許茫然,但李逸心中卻是一清二楚!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浮現!胡商,西域,絲綢之路!
這正是進出口貿易的雛形,一旦成熟便能創造出巨額財富!
李逸聽聞此言,心中當即有了盤算,他的大夏城,日后必然要富可敵國,不僅要成為中原的核心,更要成為世界的核心。地理偏僻又何妨?只要足夠強大、足夠富庶,自會有源源不斷的人慕名而來。
“胡商帶來的都是些什么東西?我倒真是好奇!”王金石也來了興致,搓著手問道。
于東海當即朝著馬車方向招手:“把東西都搬下來!”
下人與護衛連忙上前,將一個個沉甸甸的木箱搬了下來,最后,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從車上走下,唯有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眸露在外面,透著幾分怯生生的意味。
“唉?這女子是.....”
王金石滿臉好奇,還以為是于東海的家眷。
“進屋說!”
于東海依舊故作神秘,率先走進了上次住過的木屋。
李逸吩咐下人給于東海一行準備飯菜和燒熱水,于東海也讓下人與護從去其他木屋休息,只留下自己,李在屋內。
馬九山已有好幾個月沒回家,妻兒都在大荒村,與王金石打過招呼后,便急匆匆地朝著家的方向趕去。
屋內,于東海看向那名女子,喚了一聲:“古依娜。”
女子聞言點頭,緩緩脫下身上披著的兩層厚袍。李逸與王金石定睛一看,頓時愣住,女子身著極具異域風情的服飾,樣式頗為暴露,曼妙的身軀與雪白的肌膚幾乎一覽無余。
“哎呀!這這這......”
王金石哪見過這般陣仗,慌忙用袖子捂住雙眼,耳根漲得通紅,語氣都有些結巴,
“于老板,你這是作甚?快讓姑娘把衣服穿好!”
與王金石的拘謹不同,李逸倒顯得從容,坦然欣賞著女子的身姿,身材高挑,雙腿筆直,有著精致的鎖骨與優美的天鵝頸,只是身形略顯纖瘦氣色也不大好,像是染了風寒。
雖在屋內,但并未生爐子,也沒有火炕,寒氣逼人。女子的身體微微顫抖,卻始終保持著站立姿勢,宛如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只因于東海未曾開口,便不敢有絲毫異動。
“于掌柜,這里天寒,還是讓她穿上吧。”李逸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于東海才看向古依娜,得到指令后,古依娜連忙拿起厚袍快速穿回身上,動作間帶著幾分急切。
于東海笑著解釋:
“這是胡商帶來的胡女舞姬,個個貌美善舞,也是他們售賣的商品之一。”
他從金陵出發時,一共帶了兩名胡女舞姬,其中一名還未抵達平陽郡,便以五個金餅的價格售,剩下這一個,他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先帶到大荒村,讓李逸與王金石過目。
若是他們看中便留在村中,若是看不上,帶回平陽郡也能賣個好價錢。
不過說實話,于東海并不喜歡將活生生的人當作貨品交易,這總讓他覺得自己不像個正經商人,反倒像是個人販子。
古依娜的美眸在屋內三人臉上流轉,心中清楚,接下來便要商議自己的售價,與販賣牲口并無二致。
“胡女舞姬?這胡商莫不是人販子不成?”
王金石放下袖子,依舊滿臉驚訝地問道。
于東海耐心解釋:“這些胡女舞姬,有的是自愿賣身的,她們那邊的日子想必也不好過,只能靠賣自己,給家人換些錢財活命,還有一部分,聽說乃是部落間爭斗時被搶掠而來,才被當作貨品售賣。”
聽到這個解釋,王金石緩緩點頭,放眼整個中原,若是窮苦農戶日子過不下去,也常會被迫賣兒賣女,總好過全家餓死。
李逸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感嘆,眼前這胡女舞姬的容貌,竟像是熱巴與娜扎的結合體,難怪于東海會特意帶來。
于東海將李逸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愈發篤定,把胡女舞姬帶到大荒村是個正確的決定。
“都有什么稀罕物,快讓我們瞧瞧!”
王金石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些木箱吸引,催促道。
于東海起身上前,將木箱一一打開,箱內琳瑯滿目。
有金燦燦的金幣,銀閃閃的銀幣,還有各色珍稀的寶石,其中一個木箱打開時,一股獨特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李逸心中了然,西域的香料,在絲綢之路時期本就是最受歡迎的商品,而西域胡商最青睞的便是中原的絲綢與精美瓷器。
如今既然知曉這個時代也有胡商有西域,李逸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日后的大荒村必將成為絲綢之路的核心樞紐。
“哇,這味道好香啊!香味格外特別!”王金石忍不住湊近木箱,滿臉贊嘆。
李逸比王金石更清楚這些香料的價值與用途,有的可用來制香,有的能入藥,還有的可作為烹飪的調味料。
而此刻,李逸的目光卻落在了各色寶石中,那幾塊通體透明的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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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古依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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