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剛蒙蒙亮。
蓬臺島、陳家、陳碧華別院。
別院之內大半空虛,許多門人弟子都被陳碧華支出去,替關仙師采買要緊的物件。
“莫問”正端坐于小院子中,看著那一片松柏林發呆。
正在這時,兩名奴仆小心翼翼的繞過花園小徑,鬼鬼祟祟的出現在了拐角處。
“上仙,此地已無他人。”
莫問聞言,這才放心將自己與凌清月的偽裝全數卸下。
凌清月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莫問,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
她的眼珠子在眼前的莫問與前面那個坐在石凳上的莫問之間看來看去,一時竟驚詫的說不出話來。
“這段時間,辛苦道友了!”
雖然與離難已經簽下了真神法契,但莫問并未因此而輕慢離難。
莫問隱隱約約覺得,離難的境界之高,恐怕遠勝他見過的所有人。
畢竟是唯一一個在天龍一族的十萬浮屠塔中存活下來的狠角色。
聽到莫問稱呼自己為道友,離難眉頭也是一挑。
他不再叫莫問為上仙,轉而以道友相稱。
離難將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講給了莫問聽之后,便朝著莫問拱了拱手:
“莫道友交代的事情,在下都已辦妥!”
說罷,離難那雙眸子看了一眼莫問身后的凌清月,感慨了一句:
“這等窮鄉僻壤之地,居然還有天靈根修士,難得!”
說罷,他化為一道紅色流光,帶起一陣清風,鉆入了莫問袖中暗格里面的靈石之中,消失在了原地。
離難憑空消失的這一幕,讓本就心中訝然的凌清月更加惶恐。
“莫道友,這,這是怎么回事?”
雖然打定主意和莫問一條路走到黑,但一路走來,莫問的種種行跡依舊讓凌清月難以捉摸。
“不要管這么多,聽我的話就行!”
說罷,莫問領著凌清月進了小屋之中。
果然,離難依著他的指示,已經在屋內挖出了一口大坑。
大坑之內,則是已經布好的定息容靈陣,正在坑底發著幽幽的藍光。
“進去吧!”
莫問朝著黝黑的大坑指了指,轉過頭,朝著凌清月說道:
“進去之后潛心修煉,我不讓你出來,你千萬不可擅自出來!”
雖然不知道莫問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凌清月沒有絲毫猶豫。
她知曉莫絕對不會陷害自己。
“莫道友,多謝你了!”
“談什么謝與不謝,進去好生修煉吧。”
莫問面色平淡的吩咐道:
“快些進去吧,我上面還有些東西要布置。”
聽莫問這么說,凌清月縱身一躍,就消失在了幽深的黑洞之中。
莫問旋即便將洞口合上。
從外面來看,就是一塊天衣無縫的地板。
他將原本放在此處的桌案又放了回來,又拍下了幾張匿蹤的符箓之后,這才放下心來。
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剩下的只有等了。
莫問放下心來,開始安安穩穩的在靜室之內打坐修行。
稍微過了兩三個時辰,陳碧華匆匆朝著莫問的住處趕了過來。
“關仙師安在?妾身有要事稟奏!”
她站在院門口,朝著莫問焦切的呼喊著。
莫問將那些要說的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之后,整理好思緒,便走了出去。
“陳坤道這么快就把在下要的東西采買完了?”
“不是!”
陳碧華搖了搖頭,朝著莫問恭敬道:
“關仙師,蓬臺派適才緊急下令封島,所有船舶不得出港。”
“何日恢復未有定期。”
“您的行程恐怕要耽擱一陣子了。”
“封島?”
莫問故作吃驚道:
“陳坤道,怎么會突然封島?出什么大事了嗎?”
陳碧華將剛收到那份來自蓬臺派的手諭交給了莫問:
“唉,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把龍王子嗣,那位蓬臺派的傲塵上尊給殺了!”
“龍宮震怒、蓬臺派亦惶恐不安,現在連我們陳家都要受牽連。”
她皺著眉頭長嘆了一口氣:
“這場風波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莫問看著那份蓬臺派通緝兇犯的手令,心中一聲冷笑。
他只要安安心心的呆在這里,燈下黑,蓬臺派與龍宮休想逮到他。
“妾身真不知是何等兇狂之徒,狠惡之輩,居然敢在這天闕海龍宮的地盤上對龍王血脈出手。”
“當真是不想活了嗎!”
莫問將手諭遞給了陳碧華,面色淡然道:
“有龍宮與蓬臺派的高人坐鎮,相信兇手逍遙不了幾天。”
“既然一時半兒走不了,在下只能在府上多叨嘮幾日了。”
“關仙師言重了!”
陳碧華恭恭敬敬的雙手接過莫問遞過來的手諭,笑道:
“能讓關仙師多在府上住幾日,碧華求都求不來!”
“只是......”
看陳碧華面露難色,莫問語氣緩和道:
“坤道可有為難之處?”
“蓬臺派在追查近些日子來往蓬臺島的人。”
“當初關仙師登島時,妾身自作主張,將關仙師的名冊從臺賬上抹了去。”
陳碧華猶豫道:
“現在若是讓人知道關仙師,恐會牽扯出不必要的風波。”
“這段時日還請關仙師盡量呆在別院之中,不要外出為宜。”
莫問聞言心中一喜!
他倒沒想到陳碧華居然幫了他這么大一個忙。
“我當是什么難事。”
莫問不緊不慢道:
“在下就在這屋內修行,陳坤道大可放心。”
聽莫問這般說,陳碧華久懸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她生怕莫問會因為她自作主張將莫問的名字從名冊上抹去而遷怒于她。
到時候事情就無法收場了。
“好,那關仙師在此安歇,妾身眼下俗務纏身。”
“等妾身將家門事務厘清,到時候再來向關仙師請罪!”
說罷,陳碧華又朝著莫問深施一禮,這才恭敬的退了下去。
出了小院的陳碧華直起了身子,恢復了陳家家主的威嚴,在侍衛的陪同下,直奔議事堂而去。
在那里,陳正聲、陳樹松、陳化安三名筑基境長老正在等著她。
三人看到陳碧華來了,當即吩咐人將沉重的木門緩緩合上。
現在整個議事堂內,只剩下這四位陳家的主事之人。
雖然事發突然,但陳碧華依舊有條不紊的將一些安排都交待到位。
每位長老該做什么清清楚楚。
三人唯陳碧華馬首是瞻。
“碧華,前段時日那位關道友,我們該如何處置?”
等所有事情交代完后,陳正聲提及了莫問。
當初還是他去找的靜海船行的人抹去了莫問名字。
“此事斷不可為他人知曉。”
陳碧華一臉冷色道:
“不然到時候宋、齊兩家做文章,蓬臺派抓不到兇手,保不齊會把我們陳家拿來滅門,給龍宮出氣。”
“一旦事情泄露,我陳家滅門之禍在即!”
“那兩名常侍奉關道友的下人及其同住一屋的奴仆,還勞正聲長老出手,把他們抹去。”
陳碧華輕飄飄一句話,七八個仆人注定就要灰飛煙滅。
一旁的陳化安還是不放心:
“那個傲塵的姬妾前些日子來過我們陳家,到時候蓬臺派肯定要派人來查。”
“留著那個姓關的,始終是個禍害。”
“不如一了百了,將那人殺了再說!”
此言一出,一旁的陳樹松立即附和。
就連被莫問救了一條性命的陳正聲都默認了。
“不行!”
陳碧華斬釘截鐵道:
“這些日子我與那關仙師促膝長談多次,深感其人修為之高。”
“便是你們三人一同上,都不見得能奈何他。”
“到時候萬一打草驚蛇,事情鬧大,我們陳家就是想洗也洗不清。”
陳碧華的修為精進,三人都是看在眼里。
若說之前陳化安與陳樹松還不信莫問修為勝過他們許多,但看到陳碧華真在莫問調教之下躍升到了煉氣境中期,他們也不得不相信。
“那讓老祖出手......”
“不可,我方才也想過此計。”
“但老祖現在已經衰敗到了油盡燈枯之境,再出手,身體難以支撐。”
陳碧華目光森寒,面色陰晴不定,與在莫問面前時的溫婉恭敬判若兩人。
“此事無需再議,計定如此,還請三位長老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