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回娘家。
一大早顧小果就給顧小軍準備好拜訪孟家的禮物。
“我跟大牛他們先去柴阿叔家，順道再去趟閆局長家，有時間的話再走一趟李會計家，來不及就明天再回。
你一個人去孟家，要禮貌一些，眼里有活，嘴里接話。等六月份你畢業了，你想扯證辦酒什么的，姐都依你?！?/p>
顧小果仔細地整理著她的領口。
印象里扯著她褲腿嗷嗷大哭的小屁孩，現在已經長成帥小伙。
高高的個子，她還要踮著腳，才能夠到他的領子。
“我知道的姐?！?/p>
“那你去吧，自行車給你騎?！?/p>
顧小果帶孩子們去坐驢車。
到了鎮上就松快了，這里走走，那里看看。
提著年貨，晃悠晃悠去拜年。
……
而另一邊。
青城鎮外，山腳下。
依山而建的一排泥磚房。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女人，正指揮著她的兒媳婦給她收拾東西。
“收拾個衣服都慢糟糟的，飯都吃到狗肚子去了?！?/p>
說話的正是老女人李生男。
在屋里給她收拾的，是她四兒媳王曼，一個知青。
娶她的時候花的錢最多。
所以自打她進門之后，李來男是逮著機會就使喚她。
勢必要把彩禮錢使喚回本。
王曼：“馬上就好?！?/p>
轉頭，呸——什么東西。
給她收拾已經是頂給面子了，還敢挑三揀四，什么東西。
“你在嘀咕什么東西，好了沒，要是耽誤了我趕路，看我回來怎么收拾你?！?/p>
“娘，收拾好了，你看你還要帶啥不？”
“帶啥？你還想帶啥？敗家娘們，你以為我是你的，有點好的恨不得全搬回娘家。”
被數落的王曼低著頭，一副仔細聽教的模樣。
等李生男出了門，她立馬換了副嘴臉。
剛剛還滿是無辜的眼眸里，現在萃滿了毒。
老東西，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拿上行李的李生男，拐去了隔壁屋，里面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女娃娃。
她看向一個身材圓潤，但臉色蠟黃，兩頰滿是痘坑的女娃娃，“小滿，你的東西收拾好了沒，準備走咯?！?/p>
“馬上，奶，你看我穿這套衣服成不？會不會太素了。”
她轉著圈。
大紅的襖子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快崩開的扣子又合了回去。
但僅限于她吸氣的時候。
“成，可好看了，跟個天仙似的，他們肯定會喜歡，到時候讓你叔嬸再給你說門好親事。放心吧，你嬸是鎮上的正式工，讓她給你找個當工人的絕對不是問題?！?/p>
這年頭胖子可是稀罕貨。
姑娘越肥碩，越能彰顯家庭實力。
雖然吧，小滿是喝水都能胖三斤的體質。
但意思都大差不差。
帶出去有面。
她都能預想到，那個山溝溝的人，瘋搶她孫女的畫面了。
“那我就穿這套了?！?/p>
“走，拿上東西，咱去享?？?。”
李生男將自己的東西遞給小滿，背著手，慢悠悠地趕路。
到鎮上已經是晌午了。
她忍痛去國營飯店買了兩碗素面。
連湯帶面，吃個干凈。
碗底的渣渣，也被她舔干凈了。
吃完才又重新上路。
說來也巧，李生男是跟顧小果是同時到家的。
看到顧小果跟三個娃手上的大包小包，她眼睛都看直了。
沒想到她這個便宜兒子家這么富裕，買東西都是論堆的。
再一看，顧小果跟三個娃。
她一眼篤定，四人是姐弟。
于是十分熱情地迎上來，咧著一嘴大黃牙就摸住了顧小果的手，“你就是方老三的閨女吧，真俊。像，真像，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你爹呢，喊他出來，告訴他，他親娘來了?！?/p>
親娘？
方老三親娘不是方氏嗎？
怎么還半路殺出個親娘來？
顧小果驚呆了。
大牛三兄弟也驚呆了。
四人目瞪口呆。
對于這個消息似乎無法接受。
“這位大娘，你確定你是方老三親娘？他親娘墳頭草都三丈高了，這大過年的了，可不興亂認這種東西??？”
顧小果的懷疑，讓李生男心生不滿。
對她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如假包換，算了，跟你個賠錢貨說不清，你喊方老三出來，我跟他當面對峙。”
二牛：“……這位老婆婆，你是認真的嗎？你要找我爹？那你來錯地方了，我爹在亂葬崗那邊，木制的墓碑，很醒目，你定一眼就能瞧到。”
？？？
李生男腦子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什么東西？
她的便宜兒子死了？
那她還怎么要錢要糧。
“你在開什么玩笑，我不跟你們扯皮，把你們家大人喊來?！崩钌幸黄ü勺陂T檻上，大有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
三個娃齊刷刷看向顧小果。
“娘——”
“乖，你們先進去，娘來跟她們說。”
把鑰匙給了大牛，顧小果一把扯過李生男的領子，硬生生扯了幾米遠。
李生男也從顧小果是方老三媳婦而不是閨女的震撼中醒過來。
是媳婦更好。
按輩分她可是顧小果的婆婆。
自古以來，孝敬婆婆天經地義。
“你就是方老三媳婦？”
狐媚子樣！
難怪能混個正式工干。
“不是。”顧小果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都把方老三休了。
肯定不是。
“不可能。我問你，你是不是叫顧小果，在鎮上上班，聽說還是個啥項目的負責人，一個月有二三十塊錢的工資?！?/p>
顧小果挑眉。
這老妖婆有點東西啊，竟然把她的情況打聽得這么詳細。
但不知她有沒有聽說過她的力大無窮，能把一百五六斤的漢子舉在頭頂。
“我是顧小果沒錯，但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啊?！?/p>
李生男眼里的算計傻子都看得出來。
顧小果無語。
她也不是什么清純小白兔的長相，怎么一個個都把她當憨憨啊。
李生男滿腦子都是方老三沒了。
那顧小果不就成寡婦了嘛。
一個寡婦罷了，拿捏她，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是你就成，那我就是你婆婆。得了，有事回家說，哪有婆婆上門，連個板凳都沒有的?！?/p>
李生男邁開腿便要進屋。
比她更快一步的顧小果，砰地將門板摔她臉上。
兩條血柱傾瀉而下。
“姓顧的，我是你婆婆，你這是在做什么，有你這么當兒媳婦的嗎，幸好我家老三不在了，不然我早讓他休了你?！?/p>
“你來之前沒打聽清楚？方老三早就被我休了?！?/p>
“不可能，你先開門，先讓我進去?！?/p>
“滾，哪來的滾哪去。”
還親娘！
就算方氏現在爬出來，她也要人灰溜溜的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