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五香兔肉、豆角炒苦瓜,周二清蒸排骨、辣椒炒咸菜疙瘩,周三人參雞、紅燜茄子……這是我給娘制定的菜譜,你們看看有意見不,現(xiàn)在提出來。”
大牛將自己精心安排的清單念了出來,看向目瞪口呆的二牛三牛。
“口水收一收,你們可是女拖拉機手的兒子,別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不是大哥,你就給娘制定菜譜啊?我呢?”
“還有我呢?”
大牛一邊一個,一巴掌拍他們腦門,憨批!
“我又沒說你們不能吃,但我們要先緊著娘,她現(xiàn)在可是我們大隊的金疙瘩,也是我們家的重點保護對象。
二牛,你最近少出去野,要是惹娘生氣了,我要你好看。
還有你三牛,管管自己的嘴,別見到東西就吃,也不怕被毒了。”
三牛偷偷看大牛,對上大牛的笑眼,心虛的低下頭。
難道?他偷吃雞飼料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了?
他發(fā)誓,他就是想嘗嘗雞飼料是啥味道。
僅此而已。
事實證明,雞飼料不給人吃是對的,真的好難吃。
“行了,都別看我,抬頭挺胸收腹,出門在外都給我注意點形象,咱們現(xiàn)在是有身份的人,懂?”
懂?不懂?
大牛的長篇大論,三牛只記住了兩句話。
他是女拖拉機手的兒子。
他不能啥都吃,會被毒死的。
二牛受不了大牛的念叨,給自己的水壺灌了白糖水,留下一句“我去給娘送水”便跑走了。
一邊跑一邊吐槽大牛。
他又不傻,都有拖拉機看了,誰還去掏老鼠洞啊。
當然是站在邊上看他娘開拖拉機啦。
多威風啊!
還在田里指導大隊后生開拖拉機的顧小果根本不知道三個孩子的小心思。
滿身泥點子的她席地而坐。
碩大的草帽扣在頭上。
她努力縮著自己的手臂,盡可能地讓自己少暴露在太陽底下。
二牛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瞧見了顧小果。
他揮舞著手臂,以震耳欲聾的聲音喊著顧小果。
臉上寫滿了得意。
嗯……見過孔雀開屏嗎?跟那個得瑟勁差不多。
“你咋來了?帽子呢?這么大的太陽,你出門也不知道戴頂帽子。”
“我不怕曬,娘,我給你帶了糖水,你喝點。”
顧小果滿腹狐疑地接過水壺,邊喝邊打量著二牛,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二牛齜著大牙,又是捶腿又是捏肩,“娘,我想坐坐拖拉機,你能不能讓我坐一下啊。”
入口糖水卡在喉嚨口。
顧小果不知是吞還是吐。
“不行哦,你看大家都忙著干活呢,沒法帶你坐。”
從凌晨五點到現(xiàn)在,整整七個小時了,這群人跟上了發(fā)條的機器一樣。
犁田犁地,不知疲倦。
就連一向淡定的顧小軍都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興趣,此刻拿著顧小果的筆記不知道跑哪里看去了。
“那等干完活,我摸一摸行不行。”
顧小果不忍心看小家伙那哀求的樣子,便應了下來,“等我們下了工,你就過來,到時候娘抱你上去坐一坐。”
“歐耶,娘真好,我太愛娘了。”
二牛在顧小果臉上親了幾下,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一旁的鄭秀娟羨慕極了,酸溜溜開口,“瞧瞧,你家孩子一個比一個貼心,又是送飯又是送水,看得我紅眼病都要犯了。”
鄭秀娟假模假式地擦了一下不存在的淚水。
浮夸!這演技太浮夸了!
還有點辣眼睛。
顧小果從她手中抽了張烙餅,軟乎乎的,還裹了醬,香得很。
就著綠豆水,以極快的速度消滅它。
“你家孩子也不賴,瞧瞧你這一兜吃的,我家那群小子可不會這么貼心。”
怎么說呢,就是直男模式。
你讓他拿餅干,他就真的只拿餅干。
而鄭秀娟的小閨女呢,同樣是拿餅干,她一定會把喝的準備好,夏天是涼飲,冬天是熱茶,她永遠能多想一步。
“那再來一張?”
“求之不得,說真的,你閨女手藝很不錯。”
“哈哈,我也覺得,我跟你說,我最自豪的一件事情,就是教育好了我女兒。”
重男輕女是一直存在的時代舊思想。
能像鄭秀娟閨女這般天天上學,不需要下田,不需要帶弟弟妹妹,不需要會縫補漿洗,不需要洗衣做飯操持家里的,太少太少了。
顧小果也只有在高向蘭眼里,才能看到屬于女孩子的那份光。
相比之下,那些長期被大罵的女娃,說話比蚊子還小聲,軟弱膽怯,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
但這又能怪誰呢?
好像又誰都怪不著。
“好好培養(yǎng),每個孩子都能有大作為。”
“大作為什么的我沒想過,我就希望她能學點東西,找個好工作,將來嫁人了也有底氣。”
“底氣都是自己給的,你已經(jīng)做的很棒了。”
起碼在顧小果看來,鄭秀娟的思想已經(jīng)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齡人了。
“你能理解我,說明我沒看錯人。”
“老話說得好,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什么樣的人就會吸引什么樣的朋友,你以為我顧小果是什么人都交好的啊。”
“是是是,你最好了。”
顧小果跟鄭秀娟相親相愛的一幕,有人歡喜有人嫉妒。
知青葉之之就是之一。
她找了無數(shù)的機會,在三個娃面前愣是連個眼熟都沒混上。
走投無路的她便把主意打到了顧小果身上。
她知道顧小軍最是聽話了,只要她跟顧小果搞好關系,顧小軍還不是手到擒來。
她理了理身上半舊的襯衫,鼓足勇氣走到顧小果面前。
“顧姐,你好,我叫葉之之。”
顧小果愣神。
顧姐?
這是什么老年人稱呼?
哭唧唧。
能不能加個‘小’字啊,小顧姐也可啊。
不過這個葉之之又是誰?
早出晚歸,顧小果在大隊待得時間不算多,印象中根本沒有葉之之這號人物。
禮貌點頭,繼續(xù)跟鄭秀娟說話。
葉之之攥緊了拳頭,指甲更是陷進了肉里。
“我是知青,比佳佳姐,晚來兩個多月。”
“哦,好的,還有什么事情嗎?”
“是這樣的,因為我呢,是知青院里最小的,我才十六”葉之之桌子強調(diào)了十六這個數(shù),“所以大家都很照顧我,我想找機會請大家吃個飯,好好感謝一下大家,但我沒找到佳佳姐,想麻煩你轉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