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主任親自坐鎮,紅旗大隊今年交公糧交的格外順利,品質也拿到了最高等。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臉。
一路上,都在哼哼小調。
小調歡快輕脫。
顧小果聽不懂,但人跟著氛圍也漸漸活躍起來。
聽上幾遍,也能跟著哼幾句。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大隊分享好消息。
“好,好,可真是太好了,老趙,通知大家伙,明天開倉分糧?!?/p>
公糧的品質越高,要上交的數量越少。
那么留在大家手中的就更多。
那就意味著挨餓的時候越少。
大隊長興奮得跟個猴子,一會上墻頭蹲著抽煙,一會爬上梯子看屋檐下的家燕。
盧玉珍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沒耽誤交公糧就行。
那她就不擔心被趕走了。
心情好轉的她去雞窩摸了幾個雞蛋,打成蛋花,燒了一鍋湯。
又炒了一盤咸菜跟一碟青菜。
她沒舍得放油,菜看起來干巴巴的。
可高二茼就跟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一樣,將碗里的飯菜吃得一干二凈。
煤油燈沒到點就吹滅了。
高二茼難得沒去孩子屋里睡。
黑暗里,他背對著盧玉珍。
思索再三,鄭重開口,“盧玉珍,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不喜歡我們高家,我隨時可以放你走的,求你別折騰好嗎?”
高二茼懇求的語氣,讓盧玉珍瞬間慌了神,衣服解到一半就從背后抱住了他。
“二茼,上工的事情我可以解釋的,你聽我說好不好?!?/p>
“好,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不然……盧玉珍,你是知道我性子的,我不會為了面子委屈自己的后半生的。”
盧玉珍納悶的皺起眉頭,什么情況?不就是反省上工躲懶的事情嗎?還所有事情?什么事情啊?
“我那個兩個月沒來了,可能是又有了,你也是知道的,曬場上那么多孩子跑來跑去,把我撞倒了可就不好了,我這才回家來的。
至于那個工分,我都跟顧小果說了,讓她轉告趙會計,不用給我記,誰知道她……”
高二茼沒回她。
離她又遠了幾分。
要是盧玉珍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他抖動的身子。
“二茼……”
“你身子重,我還是去跟兒子睡吧。”
盧玉珍的手抓了個空。
連帶著心都空了一塊。
之后盧玉珍便用懷了身子的理由天天在家躲懶。
大隊里流言四起。
就連大隊長都忍不住追著高二茼問一嘴,“你那媳婦是怎么回事,一點破事弄得全大隊都知道了,她要干嘛?!?/p>
“爹,這事你別管,我自己心里有數。”
“你有什么數你就心里有數,高二茼我告訴你,你要真過不下去就好分好散,一天天擺個臭臉是什么意思。咋滴,逼著那姓盧的自己走???”
“爹——”高二茼被戳中了心思,對大隊長說話的語氣都帶上了幾分不悅,“我說了,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p>
高二茼甩袖離去,氣得大隊長原地跳腳,“逆子,一群逆子?!?/p>
“大隊長爺爺,你在跟誰說話啊?!?/p>
“呀,大牛呀,爺爺沒在跟誰說話,這么大太陽你來這干啥呀,快回去?!闭f著大隊長就把自己的帽子蓋在了大牛頭上。
曬得黑紅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深深的褶子,是歲月的洗禮跟生活的磨練。
“不用了大隊長爺爺,我舅舅在裝稻草,裝滿我就回家了。”
“好,那你跟舅舅先去忙,大隊長爺爺還要去巡田哈?!?/p>
稻草杵在田里曬干,可以用來引火,可以在秋冬時節鋪在蒜苗地上,也可以墊在床單底下,是農家人眼中很好的軟墊子。
將稻草固定好,顧小軍就拉著半層樓高的稻草往家走。
本就不大的小院,在顧小軍最后一次卸車后,塞得滿滿當當。
“娘,我挑一些好的稻草扒干凈,等過年你給我包糍粑好不好。”三牛手指飛快的剝開臟稻衣,露出里面堅韌干凈的稻桿。
“娘,我給你編席子,你給我買小人書好不好?!倍U故局遣惶墒斓募夹g,十分誠懇的詢問顧小果。
“不用問你們娘,舅舅答應你們?!鳖櫺≤妼⒌静荻鈮竞?,一個個碼在墻頭下。
“姐,這地方蓋個頂吧,不然柴火沒地方放。”
屋檐底下已經擺滿了,甚至隱隱擋住了屋內的光線。
還特別容易藏老鼠。
顧小軍好幾次看見老鼠鉆進柴火堆里。
他想趁著還有幾天假期,把這事給做了,省得老惦記。
“行啊,需要我做什么嗎?”
“不用,我找賴麻子就行?!?/p>
賴麻子在紅旗大隊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是水漲船高。
以前萬人嫌的存在,現在誰見了都要夸兩句,不少人家里砌墻起灶都會喊上他。
這也徹底的讓他體會到了靠自己勞動贏得飽飯吃跟尊重的感覺。
“那你記得給人拿點吃的用的,或者給工錢,不能讓人家白干?!?/p>
“我知道?!?/p>
顧小軍擦干手腳就去找人。
顧小果換了身舊衣服,跟孟佳佳打了聲招呼,就騎著車離開了。
“小果你慢點?!?/p>
“慢點慢點?!?/p>
“有坑,你繞過去。”
“下坡別加速。”
……
后座的大隊長一路念叨,下車的時候更是蹲在地上干嘔了起來。
顧小果踢了踢有些歪的輪胎,“大隊長,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衛生院看看?!?/p>
緊隨其后的高五華將車停穩,將大隊長架起來,大隊長一口酸水又灌了回去。
那滋味……銷魂極了。
“我爹壯的跟頭牛似的,哪里用去那種地方,爹,你說是吧?!?/p>
“憨批,咱爹這一看就是暈車了,你還頂著他的胃,你可真是大孝子哈。”
鄭秀娟嫌棄的將自家男人推開。
突然沒了依靠的大隊長,嚇得又將醞釀好的酸水吞了回去。
梅開二度。
一股辛辣的感覺在口腔炸開。
大隊長的眉眼都皺成了一團。
毫不知情的夫妻二人還在滔滔不絕。
“爹你咋回事,自行車都能暈車。”
“爹都這么難受了,你還說他。爹,甭管他,我扶你去樹底下歇著?!?/p>
“是啊爹,你都一把年紀了,就歇著吧,學拖拉機的事情讓我們去就行了。”
“你說誰一把年紀呢,爹,你別氣,五華他就是皮癢欠揍了?!?/p>
“爹都六七十了,早過了屁股紅的年紀了,爹,真的,人老就要認輸,你……”
“高五華……”
“……”
只有大隊長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