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油了出油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一窩蜂涌到出油口。
金黃的菜籽油一滴滴落下。
隨著撞垂力度的加大，從滴狀變成河流，汩汩的往油槽流去。
大隊長心底忍不住的激動，今晚，終于能睡個好覺了。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賴麻子，多派幾個人守著，別讓不相干的人闖進來。”
家家戶戶吃油難。
保不齊有些貪心的玩意出來蹦跶。
他可是收到消息了，隔壁大隊的榨油坊被人偷了。
兩百斤花生油就這么沒了。
現(xiàn)在但凡是個人踏進隔壁大隊，都會被他們用一樣的目光行注目禮。
“大隊長，我想嘗嘗這油香不香。”
“狗鼻子用來做什么的，香不香自己聞不到嗎？”
嘴上這么說著，但大隊長還是用筷子點了點油，給他嘗了嘗。
咕嚕——
咕嚕——
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好了，我盛一點，給大家都嘗嘗，但我丑話說在前頭哈，你們敢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約束不到那些手腳不干凈的人，自己大隊的還是能管教一下的。
大隊長敲打了一番在場的人。
“今天參與榨油的人，能多領五斤油，大隊長，你把名字都記一下，我們好對數(shù)。”
“哎，好，我現(xiàn)在就弄。”
聽到能多領五斤油，個個都伸長了腦袋，去看大隊長的本本上有沒有自己的大名。
“干啥呢，別看了，都散了，加把勁，爭取今晚把這些油菜籽全都榨了，等天亮就分油。”
能吃上油了。
大家干勁滿滿。
每個人甩開膀子，干得熱火朝天。
近千斤的油菜籽，全被榨成了油。
香味四處彌漫，大半個村子都嗅到了這個香味，一個兩個……全都失眠了。
“小果，油榨完了，現(xiàn)在要做什么。”
“把油倒進鍋里加熱，一直煮，直到上面的泡沫全部沒了，最后再過濾一下，等油放涼，你就可以組織大家分油了。”
一樁心事了結(jié)，顧小果渾身舒暢。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油壺，往桌上一擺，“大隊長，我五斤油先裝了。”
將手中的小本本往腋下一夾，顧小果提著油抬腿離開。
清晨六點，天大亮。
毫無睡意的顧小果直接去了閆云家。
顧小果自來熟的進屋換鞋，將順手買的早飯一一擺在桌上，五斤重的一桶菜籽油也一同擺了上去。
閆云還在刷牙，看到顧小果這么早登門，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推窗探頭，看看外面又看看顧小果。
“干嘛這么看著我，我臉上有花啊？”
“我在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這才幾點啊，你就過來了。”
上班太積極，思想有問題。
閆云上前摸著顧小果的額頭探溫度，“這也沒發(fā)燒啊。”
“姑，你學壞了，你都會打趣人了。”
“說吧，啥事，能讓你不睡懶覺，我可太稀奇了。”
“看，嘗嘗不。”
顧小果擰開蓋子，將打包的瘦肉粥打開，滴了幾滴上去，“聞聞，香不香。”
“香。”
“你再嘗嘗。”
“嗯哼，還不賴。”
不同于花生油，菜籽油有一股獨特的味道，但是不難聞。
“它還有潤燥殺蟲、消腫毒、軟化血管、延緩衰老的作用，最最主要的是，吃這個油不會上火。”
顧小果也往自己的碗里滴上幾滴。
自己榨的就是香。
顧小果三兩下就將瘦肉粥吃下肚了。
“姑丈他們呢，喊出來一起吃唄。”
“不用，他跟我家公去公園晨練了，咱們先吃。”
“大亮哥呢？也不喊一聲嗎？”
“也不用，這么大個人，餓不死，咱兩吃，等會你跟我細說一下這個菜籽油。”
紅旗大隊家家戶戶都分到了油。
一個個喜得合不上嘴。
有些嘴快的小媳婦，把這事往娘家一說。
完了，這可不得了了，其他大隊的干部紛紛找上了大隊長，罵他不厚道，有這種好東西藏著掖著。
“我說姓李的，你說這話就不厚道了吧，我又沒把油菜花藏在床底下種，是你們自己不想冒險才沒種的，現(xiàn)在還倒打一耙，你怕不是天蓬元帥轉(zhuǎn)世吧。”
“啥？”
“豬。”會耍九齒釘耙的豬。
“那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家伙吃不上油啊。”
“喲呵，姓張的，你少在那道德綁架我，你們吃不上油又不是我害的，憑什么讓我負責啊。那我改天要是吃不上飯，是不是也要你負責啊，我們村的后生娶不到媳婦，是不是也要你負責啊。”
“我們這也是沒轍了呀。”
“我更沒轍，誰跟你說的，你找誰要去，反正我沒有。”
“十斤種子都沒有嗎？”
“那你看我像種子嗎？”
大隊長憑一己之力將人全部罵跑。
還開了個大會敲打大家。
“給你們分油是讓你們吃飽了有力氣干活，不是讓你們四處奔走說閑話的，誰再瞎嚷嚷出去，下次就剔除分油名單。”
臺下幾個小媳婦心虛的低下頭。
可人性就是貪婪的。
動員村干要種子沒成功，不少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出嫁的閨女身上。
盧玉珍便是其一。
“玉珍，哥不多要，哥就要十斤，你嫂子才生，你侄子也才四斤多點，沒油水，她們會餓死的。”
盧玉珍賭著氣，對盧二哥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玉珍，哥錯了，哥真的錯了，哥給你下跪好不好，只要你給哥油，哥給你磕頭也行。”
盧二哥才屈膝，盧玉珍就敗下陣來了。
“現(xiàn)在知道求我了，當初下我面子的時候怎么就沒想到這一天呢，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們，我在高家，我在高二茼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哪怕是現(xiàn)在，盧玉珍看到高二茼心里還是會犯怵。
這一切，都是她的好娘家造成的。
可偏偏她是個好騙的，盧家人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她哄得找不著北了。
“玉珍，哥上次跟你動手，屬實無奈，你也是清楚的，咱們家都是爹說了算，他開口，我做兒子的哪能拒絕，你可千萬別記恨哥。”
“嫂子啥時候生的，你咋沒跟我捎個信啊。”
盧二哥心虛的低下頭。
他能說孩子都滿月了嗎。
不跟盧玉珍說，是知道她在高家失了地位，沒有什么好東西能貼補家里。
可現(xiàn)在不一樣，盧玉珍家有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