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錯哪了?
二牛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嘴里飛快的說著:“我不該飛檐走壁,表演十八般武藝,傳授七十二般絕技。”
“說人話。”
“我不該帶他們去掏鳥窩,不該自己爬到屋檐那。”
顧小果聽得出二牛的敷衍。
要不是被大隊長逮住了,估計他下次還來。
“還有呢?”
“我……我不該跟方文謙兩兄弟打架。”
但他娘不能抓他這個小辮子,因為方文謙也揍回來了。
瞧瞧給他臉揍的,都不能出去見人了。
二牛沉浸在自己盛世容顏被毀的悲傷中。
“最嚴重的問題是前者,就是你不該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尤其是你們還是五六歲的孩子,根本沒有什么自我保護能力跟自救能力,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等找來大人,黃花菜都涼了。
你之前爬樹下水,我沒拘著你,是因為我不想你們的天性被壓住,更不想你們回憶起小時候是四面的黃土墻和看不完的書。再加上你那時候有分寸,只去矮的樹,只去小水溝,還有很多大人在附近。
這次的事情跟之前的完全不是一個性質,顧云西,你可能真的飄了。”
被顧小果一頓數落,二牛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咸咸的淚劃過傷口,不是一般的疼。
他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唉,二哥,不是我說你,唉,算了,不說了。”故作老陳的三牛,踮著腳給二牛擦淚,“你好好改,下次不做就是了,哭鼻子做什么。”
“你好意思說我,你離家出走的時候哭的不比我小聲。”又哭又笑,二牛吹起了鼻涕泡。
三牛哼了一聲,“娘,你還是揍一頓二哥吧,沒大沒小的,把他三弟的心都傷透了。”
“小鬼頭,你知道啥叫沒大沒小不。”
“咋不知道,‘沒大’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沒小’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二牛把他糗事拉出來反復鞭打,可就別怪他絕地反擊了。
“是是是,那打你二哥一頓還是揍你二哥一頓。”
三牛鼓著腮幫子思索了一會,“都不要。”
二牛心底頓時升起了一絲愧疚感。
這弟弟——沒白疼。
他怎么可以有揍他的想法。
“娘,你罰二哥寫檢討好了,五百字一篇,連寫一個星期。”
三牛可記仇了。
他口頭檢討都說了三天,二哥比他大,肯定懲罰要比他重。
二牛瞪大了雙眼。
他聽到了什么!
愧疚感什么的請讓他見鬼去吧,他不會有的。
二牛追著三牛打。
兩兄弟鬧騰了好久,還誤傷了正在打情罵俏的小情侶,被顧小軍拎雞崽似的,一手一個送到顧小果面前。
顧小果抱住二牛,“好了,可以了,停止打鬧,我剛剛抱了哥哥弟弟,還沒抱你呢,來,讓娘稀罕稀罕咱家的小男子漢。
嗯……臉還是這么俊,長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
看著二牛傷痕累累的臉蛋,顧小果只能挑傷情較輕的額頭輕啄了兩下,“就是這一臉傷有點礙眼,看著還有點可憐,娘心都要碎了。二牛,你不忍心看娘心碎對不對。”
二牛被顧小果哄得迷失了方向,顧小果說什么他都點頭。
“那你給娘寫幾份檢討吧,嗯?幾份呢?五份吧,你要是在全家人面前讀出來,可以赦免你只寫三天的檢討。”
二牛繼續點頭,被大牛按在水盆里搓澡時才后知后覺自己又被坑了。
“哥,娘壞,又坑我。”
大牛按在他手臂的淤青上,“讓你不聽娘的話,娘不讓你干啥,你偏對著干。”
“哥,疼,你是不是要謀殺親弟。”
“那倒不會,輪不到我出手,你就能被自己蠢死了。”
“嘶——顧云川,你過分了。”
“別動,搓澡呢。”
三牛跟陽陽坐在另一個洗澡盆里,看著兩位大哥哥吵鬧。
忠忠眼饞,就自己沒澡洗,撲騰個不停。
陽陽跟三牛讓出位置,花嬸給他過過水癮又撈了起來。
八九點的時候,孩子們都夢周公去了。
顧小果檢查完門窗也拉燈睡覺了。
墻腳下,兩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一起,看到主人家熄了燈,才站了起來。
腿麻了,就扶著墻捶腿。
“哥,咱們還回去嗎?”
方文浩看著他哥,方文謙也看著他,“回,那是咱家,肯定要回。”
那是兄弟二人唯一的安身之處了。
新房子沒保住,已經被那些受害者瓜分完了。
就連圍墻都被拆下來,拼拼湊湊又起了一間屋子。
昔日氣派的二進院子,如今修修改改,住滿了人。
他們再不占著那兩間屋子,再過不久可能就會被蘇筱晴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霸占掉。
“可大伯母不喜歡我們,今天還打我們,搶我們鳥蛋吃。”
下午是蘇筱晴替兄弟二人出的面。
人前苦口婆心,勸執拗少年回頭是岸的好長輩形象。
關起大門,什么話最臟說什么。
方大勇實實在在的戀愛腦,不問緣由,光是把蘇筱晴氣到這件事情,就給方文謙兄弟二人定了死罪。
棍棒交加。
方文謙帶著方文浩跑出來,才保住那可憐的幾顆鳥蛋。
“那是我們的地盤。”
“哥,我害怕。”
“不怕,哥明天就脫墻坯子,咱們砌堵墻,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哥,我想娘了。”
“不許想那個女人,快睡覺。”
方文浩哼哼唧唧的睡著了。
方文謙咬著衣領,不敢哭出聲來。
他也想呀!
但不是他娘,他們也不會過得這么凄慘。
少年被仇恨占據了大腦,徹夜無眠。
顧小果照例去上班。
方文謙猶豫了一下,將顧小果的車攔了下來。
“做什么?”顧小果對跟方老三沾親帶故的親戚都喜歡不起來。
“對不起。”
“啊?”
“我說,對不起。”方文謙說完就跑。
顧小果有些摸不清頭腦,這又是鬧哪出?
“姐,我們走了嗎?”
“走吧。”
李傲難得早來了一次。
聽他跟張芳聊了一會,原來是他娘痊愈了。
他滿心歡喜的邀請張芳去他家做客,慶祝他娘身體好了。
“我看看辦公室其他人去不?他們去我就去。”
“不用,小芳,我只喊了你一個人。”
“這不妥當吧,我也就是你的普通同事而已,他們都不去,我單獨去,不合適。”
“合適的,我娘說想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