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在王嘯專業的審問手段下,方氏招得很快。
方大為一家在大隊掀起了民憤。
不少本族的人都朝著方大為的屋子潑糞。
方文謙跟方文浩哪里見過這種場面,躲在屋里瑟瑟發抖。
“哥,我害怕。”方文浩攥著小人書的指節微微發白,聽著外頭砰砰砰的打砸聲,他只能將嗚咽聲往下咽。
方文謙雙手環住膝蓋,把腦袋埋在膝蓋里,“我也怕。”
“哥,我們也跑了吧。”
家里一個大人都沒有,這些人很快就能找到他們了,他們跑吧。
從門縫可以看到外面搖曳的燈光,煤油燃燒的味道有些刺鼻,方文謙隨意收拾了幾件衣裳,方文浩則將小人書全部裝了起來。
兩個小孩,趁著夜色,偷溜出了家門。
他們一路狂奔,將身后的屋子甩得遠遠的,直到看不到一點燈火,才停下來喘息。
“哥,我們去哪里。”
四周都是夜幕,像吃人的惡狼,隨時將他們包裹起來,吞掉。
方文謙緊張地咽著口水,“去外婆家。”
黃秋花能掙錢以后,三天兩頭地補貼娘家。
甚至還資助她幾個哥哥弟弟,建了新房子,讓黃家在那一片風光無比。
每次黃秋花帶兩個孩子回去,都被黃家人當祖宗似的供著。
方文謙相信,如果自己跟弟弟回去的話,應該過得比在紅旗大隊好。
選定了去處,方文謙跟方文浩連夜趕路。
黃母聽到兩個孩子的聲音時,還有些愣神。
只見她一把將人拉進了屋里,又往外張望了一下,沒發現有人,才關上大門。
“你們跑來做什么?”
黃母的呵斥,把方文浩的哭訴嚇憋了回去。
半晌,方文浩才小小聲開口,“外婆,我們沒地方去了。”
“外婆這地方小,你看,你兩個表弟都還是跟外婆睡的,你們來這,連打地鋪的地都沒有。”
事實是,幾個兒子都搬出去單過了。
他們老兩口守在老宅。
兩個小孫子在家闖了禍,跑他們這躲難來了。
方文浩望去,果真,兩個表弟就睡了半張床,他外公又睡了一半,只剩下一點點的地方了。
方文浩垂喪著腦袋,“可是外婆,我爹死了,我娘跑了,我奶被抓了,我們沒家了。”
是啊,怎么就沒家了呢。
方文浩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家怎么就散了呢。
是從什么開始,這個家開始地動山搖的呢?
好像是從起房子開始?又好像是從餐餐有肉吃開始?也好像是從有源源不斷的小人書看開始……
黃父穿著背心褲衩,半坐起身,開口道:“老婆子,夜深了,讓他們先擠一擠吧,明天再送他們回去。”
方文浩感激地抱住黃父,“我就知道外公最好了。”
黃母將他們安排到了隔壁屋。
空蕩蕩的屋子,黃母鋪了一排稻草,“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方文浩年紀小,經歷了這么多事情,早就累得不行了,哪怕身下是癢人的干稻草,也睡得噴香。
方文謙看著熟睡的弟弟,心亂如麻。
他十歲了,不比方文浩,很多事情他都懂一些了。
黃母跟黃父的抵觸心理他能感受到。
是要寄人籬下,還是回去面對方家本家人的怒火,方文謙陷入了困境。
半睡半醒下,天空已經翻起了魚肚白。
黃母早早起身掃院子。
方文謙躺了一會便起來了。
“外婆。”
“嗯。”黃母的態度很冷淡,“把你弟喊起來,吃早飯了,吃完早飯,你外公送你們回去。”
像是早已知道的結局一樣,方文謙很快收斂了悲傷,應道:“好。”
飯桌上,黃父呼嚕呼嚕喝著白米粥,一口粥,一口咸鴨蛋。
咸鴨蛋還是黃秋花給他買的。
之前每次來,黃父都會給兩兄弟分一半。
方文浩以為這次也會一樣,干巴巴地望著黃父。
方文謙敲了敲他面前的紅薯稀飯,“吃飯呢,別東張西望的。”
方文浩撇撇嘴,沉默干飯。
一段飯食不知味。
黃父遠遠的走在前頭,方文謙跟方文浩跟在后頭。
黃父不時停下來,回頭看他們是否還在。
見兩人進了家門口,黃父揚長而去。
“哥。”方文浩小心地扯著方文謙的袖子,“外婆外公也不要我們了嗎?”
“沒事,哥還在。”
兩人跨進熟悉的大門。
到處都是被人打砸的痕跡,不少地方還能看到糞便跟油漆。
“哥,都沒了。”
床沒了,柜子桌子椅子……全沒了,被人搬空了。
“咱們去找大隊長吧。”
有事找大人。
當兩人找上大隊長時,大隊長也犯了難。
按理說,大人犯錯,孩子是無辜的。
但他們自家孩子都被黃秋花賣了,然后還要看著黃秋花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晃蕩,任誰都受不了。
“你爹娘跟你奶犯的事情你們應該也知道了,那些人找我要賠償金,我上哪給他們找,我跟派出所的同志還有大隊的干部商量了一下,就拿你們家的房子做賠償。
拿了賠償的人,就不能在你們面前說閑話,如果還有人多嘴多到你們跟前的,你們就來找我,我幫你們主事。
至于你們的住處,我記得方大勇那邊還有你們二房兩間屋子的,你們住過去吧。”
方文謙跟方文浩一言不發,算是默許了大隊長的安排,跟大隊長回到了從前的屋子。
“你們二房的屋子,這是鑰匙,今后你們自己好好的,別走他們的老路,念在你們是孩子的份上,我還能再護一護你們,要是你們也有了二心,我可就管不著了。”
大隊長說完就離開了。
方文謙脫下上衣,沾水將屋里屋外擦了一遍。
然后連人帶衣服泡進了河里。
澡洗好的時候,衣服也洗好了。
晚上做飯的時候,蘇筱晴先一步占了廚房。
“想吃飯就自己找人壘灶臺,這是我家的。”
無可奈何的方文謙,找了三四塊磚頭墊在地上,一塊還算平整的薄石板,老得塞牙的野菜被煨熟。
方氏吃了花生米。
方家沒人去給她收尸。
還是大隊長帶人去領的尸首。
方氏剛入土,方文謙跟方文浩就被帶去了方家祠堂。
方大為一家被族譜除名了。
方文謙跟方文浩連姓都被剝奪了,改了母姓,戶口本另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