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嫩綠的枝條掛滿新綠。
毛毛細雨灑在大地。
一望無際的田野里,是穿著蓑衣插秧的人們。
顧小果本可以不下田的,可上頭又出了個新政策,甭管老的少的,只要能喘氣的,都要參與到勞動中,不然就是跟小資主義為伍。
這些政策一會一個變化,惹得底下的百姓叫苦連天,尤其是像顧小果跟孟佳佳這種不太勤快的人。
“哎喲,我的腰,姐,我能不能不干了啊。”
孟佳佳就跟泄氣了的氣球,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田埂濕漉漉的,坐在上頭冰涼涼的。
孟佳佳扯了扯身后的塑料膜,確保水不會浸濕自己的褲子。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上山采藥很苦,整日干大棚也很累,但都沒有彎一天腰的酸楚感來得強烈。
孟佳佳耷拉著腦袋。
到底是那個龜孫提出的,非要親自來上工才行。
咋的?非要她表演一番拖后腿嗎?
孟佳佳揚了揚下巴,指著不遠處玩鬧的孩童問道:“姐,你說,我要是讓那群小孩幫我干,會被批斗嗎?”
她之前每天四工分都是讓紅旗大隊的孩子幫忙掙的。
有時候給糖,有時候給雞蛋糕,有時候給錢……大隊的小孩都形成了一種默契,每天輪流去她門口蹲人。
“你喊一個,你要是還健在,我也這么干。”
“姐,你不道德,你拿我當小白鼠。”
“我以為你不知道呢。”
“姐……”
顧小軍看兩人的話題越聊越偏,只能加快手上的速度,遠離這個‘修羅場’。
“姐,小軍還害羞了。”
“那你還不收斂一點。”
長得白白凈凈,內心卻住著一個老色批。
孟佳佳在顧小果心目中的形象徹底顛覆了。
“我盡量。”
孟佳佳一邊跟顧小果扯閑話,一邊磨洋工。
再抬頭,顧小軍的那一廂田已經插完了,他又倒回來幫兩人干。
“姐,弟弟真厲害。”
孟佳佳一臉花癡地看著顧小軍。
在她手上顯得十分粗壯的稻苗,在顧小軍手里直接迷你化了。
孔武有力的手臂飛舞在田間,插下一排排整齊的秧苗。
孟佳佳有些看癡了。
顧小果傲嬌點頭,“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弟。”
吾家有弟初長成,能干苦力能跑腿。
孟佳佳十分惋惜,“可惜還太小了,哎——”她都十九了,顧小軍才十七。
顧小果心頭浮上一股危機感,“孟佳佳,你在說什么屁話?”這是想吃她家豬?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孟佳佳——”
“我想想也犯法啊?”
追她的人都從京城排到京郊了好不好。
可偏偏只有顧小軍入了她的眼。
孟佳佳這回連樣子都不裝了,半蹲在田埂上,就這么望著顧小軍。
“他還在上學。”
“我也才比他大兩歲。”
“滾——”
“好嘞。”
孟佳佳麻利地從顧小果身邊滾開。
跑去了一個離顧小軍更近的地方。
顧小果看著她得寸進尺的笑容,直接氣笑了。
在兩人的較勁中,顧小軍的后背僵了又僵,手上的動作也慢了許多。
眼睛撇到孟佳佳時,一秒撤回。
直到孟佳佳從他身旁移開,他才變得自然起來。
……
“姐。”
“放。”
“晚上吃啥。”
“吃屁。”
“好的,吃雞蛋,我去跟小軍說。”
下工鈴在孟佳佳的摸魚中敲響了。
孟佳佳仰頭舒展四肢,“累死我了。”
“是蹲累了還是聊天聊累了?”
孟佳佳這小妮子還真的思考起來,半晌,幽幽回道:“蹲累的。”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拿著,你在這等小軍,我先回去做飯。”
顧小果將手上的東西一股腦丟給孟佳佳。
作為最強僚機,她只能幫到這了。
顧小果的身影都消失在視線里了,反射弧長一截的孟佳佳才反應過來,“小果姐,你笑話我。”
“怎么了?”
顧小軍的聲音猛地響起,孟佳佳踉蹌著往前撲去。
茶壺落地,震出響聲。
顧小軍的寬大的手掌落在孟佳佳的腰肢上。
兩人耳朵通紅,就跟快燒起來了似的。
“沒事吧。”
顧小軍低沉的嗓音落在耳邊,孟佳佳的腦海已經砰砰砰地放起了煙花,炸得她理智出走。
再回神時,手已經攀上了他的胸膛。
真結實。
這確定是男生而不是男人?
對上顧小軍深不見底的眸子,孟佳佳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沒事,我先回去了。”
顧小軍看著空蕩蕩的手心,臉色再一次爆紅。
過了許久,顧小軍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默默撿起地上的東西,緩緩往家走。
顧小果跟大牛三兄弟早早坐在了桌前,看著落荒逃回的孟佳佳沖進院子,四人都露出了姨母笑。
“姨姨跑什么?”
“姨姨后面有大狼狗追。”
“大狼狗是舅舅嗎?”
“噓,娘說不能太大聲,姨姨會害羞的。”
孟佳佳的用她的杏眼瞪了瞪顧小果。
她怎么可以跟孩子說這些東西呢?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顧大嘴巴小果狂咳兩聲,怕三個皮小子再爆出點什么夢話,顧小果趕忙轉移話題,“準備吃飯了,大牛,你去后頭看看舅舅回來了沒?”
孟佳佳扭捏著走開,“我先去洗手。”
她故意很磨蹭,肥皂在手心打了一圈又一圈。
再回到桌上時,顧小軍已經在低頭吃飯了。
三牛坐了孟佳佳的位置,指著顧小軍身旁的位置,“姨姨坐那。”
真是姨姨的好大兒。
孟佳佳故作矜持的坐過去。
一舉一動就跟提線木偶一般,僵硬得不行。
可面對可口的飯菜,孟佳佳很快就放飛了自我,甚至吃嗨了。
倒是苦了顧小軍,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握住孟佳佳腰肢的畫面。
顧小果津津有味地看完兩人的互動。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孟佳佳單方面有好感呢,現在看來不全然是啊。
顧小軍被顧小果盯得渾身不自在。
半晌,他委委屈屈地開口,“姐,你干嘛呢,看我一晚上了,我臉上有花?”
“嗯……沒花,但有白菜。”
顧小果掏出二牛的小鏡子,“我看看,沒有啊。”
“我說的是孟佳佳。”
“姐——”
少年紅著耳朵,低垂著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