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新來的女知青,穿著當下最流行的的確良布料,兩根又粗又黑的辮子垂在胸前。
神情有些傲慢,還有些不屑。
可在看見顧小果之后,這些神情又化為了諂媚。
“姐,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熱情。
太熱情了。
顧小果跟她打過兩次照面,只知道她叫孟佳佳,京城人士,不懂她這份熱情出自何處。
顧小果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可饒是以大力王自稱的顧小果都沒能撼動半分。
好在對方沒有惡意。
顧小果壓下心中的疑惑,同她走到桌前。
李玉紅看著兩人熟稔的樣子暗了暗眸子。
“你們找我啥事?”
掃過人群,站在前頭的全是新來的知青,像李玉紅這些老油條知青反倒站到了最后頭。
孟佳佳直言:“我們也想進大棚種菜。”
“那你們覺得自己的優勢在哪?”
顧小果的反問讓不少人低下了頭。
“我們識字,我們這些人,最低都是初中學歷。”
“然后呢?”
“然后我們進大棚肯定比那些泥腿子干得好。”
“你們只看到去大棚種菜有臨時工名額,可拿工資,那你們可曾瞧見他們的付出?淋水澆肥你們都挑得動嗎?挖溝排水你們都干得動嗎?
馬糞能殺死啥害蟲清楚不?大蒜為什么黃葉?怎么挽救?這些你們都知道嗎?”
一群眼睛長在腦門上的人。
自己看不起鄉下人,處處秀優越感,還要反咬一口大隊的人,說大隊的人排擠他們。
“我們可以學?”
“那要等你學多久?你是要我們用大棚的收益去給你交學費嗎?”
‘是’字有些燙嘴,知青們臉憋得通紅。
“當初選人的時候你們知青也是參加了的,機會送到你們手中,你們抓不住,現在又是鬧哪出?是覺得我好說話好拿捏?所以一群人來逼位是嗎?”
知青們啞口無言。
孟佳佳不知道里頭還藏有這么多事情,連忙擺手,“她們說我就來了,我去不去干都可以的。”
她就是來混日子的。
她身上的錢票足夠支撐到她家里人把她弄回城里。
十塊錢的臨時工,她還看不上。
李玉紅見孟佳佳反水,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沒反應。
她深呼了一口氣,站出來打圓場,道:“大家也只是問問而已,既然不行,那就算了。”
“什么叫做算了啊。李玉紅,你是最早來的知青,她們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還不知道嗎?”
…………
知青們嘩啦啦涌出了顧小果家。
孟佳佳坐在凳子上巋然不動,“你長得很像我一個親人。”
顧小果蹲在地上擦鞋,“我長得像你也沒用,大棚的活你們真干不來。”
要是招老師招文員,她可以幫忙推薦推薦這些知青。
下田種地什么的,還要再謹慎考慮考慮。
“我就沒打算去,她們說有工資拿,還不用上工,我才來了的。”
錢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不用上工。
孟佳佳在京城過的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
下鄉本不該是她的,但她嫌家里的長輩嘮叨,便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可真來到了,她就后悔了。
大通鋪,人擠人,翻身都是個問題,還時不時加夾著一股酸臭味。
都一個多星期了,她還是不能適應。
“哎,姐,你知道在咱大隊起房子要辦啥手續不?”
顧小果愣住了,這丫頭思緒這么跳脫的嗎,她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呢。
“找大隊長批宅基地,然后下地基,買磚,起房子。具體的你去問大隊長吧。”
“行,謝謝姐,你家孩子我就先帶走了,晚一點給你還回來,你要擔心的話,我把我東西都押在你這。”
孟佳佳抱著三牛就往外走。
桌上放著一個小包包,里面是孟佳佳所有的證件跟錢票。
顧小果扶額,這人怕不是哪個大學生魂穿的吧。
“二牛,你跟著去,有事喊大人幫忙。”
“我這就去。”
二牛撒腿就跑。
自從大牛去了學校,二牛就主動擔起了當哥哥的責任,照顧著三牛的起居。
好在三牛也省心,一歲半的小人,跟個小大人一樣。
就是熱衷于燒火這點讓人很不解。
這邊,孟佳佳抱著三牛愛不釋手,一會親親他的小臉,一會吸吸他身上的奶香氣,活像個女妖精。
三牛抗拒地抵住她的腦袋。
幾輪反抗都無濟于事,他干脆放棄了。
一雙小手緊緊捁著孟佳佳的脖子,“姨,我胖胖,自己走。”
“三牛不胖,三牛可瘦了,三牛乖,三牛陪姨去大隊長家好不好。”
三牛:你看你腿長我身上不?我能決定?
“三牛怎么這么乖呢?要不三牛跟姨姨回京城吧,姨姨可太稀罕你了。”
三牛擦了擦濕漉漉的臉蛋,他不稀罕啊。
可這些小動作在孟佳佳看來就是在賣萌,對三牛的稀罕勁只增不減。
李玉紅她們看到孟佳佳抱著三牛回來,臉色各異,五彩繽紛。
“佳佳,沒想到你跟顧小果還挺熟的哈。”
李玉紅的話,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七八雙眼睛停留在孟佳佳身上。
孟佳佳冷眼掃過,最后定在李玉紅身上。
“你是我?比我還懂。”
李玉紅被落了面子,笑得僵硬,“他家孩子都只愿意讓熟人抱得。”
孟佳佳淡淡回道:“沒辦法,我長得好看,就招孩子喜歡。三牛,你說,姨姨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孟佳佳十分欣慰地摸著三牛的頭,“果然……老人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眾知青:點我們呢?
孟佳佳從柜子里拿了一瓶茅臺,兩斤肉干,重新抱起三牛。
“走咯三牛,好看姨姨帶你去玩。”
“佳佳,今天還要去上工呢。”
“不去了,我身體不舒服,請假了。”
“你昨天就沒去。”
孟佳佳撞開擋在路中間的李玉紅,“我明天也不去,我明天身體也不舒服。”
……
一路無阻。
三牛帶著孟佳佳來到了大隊長家。
大隊長正跟自家老婆子在吃午飯。
看到三牛先是一喜,瞧見一同來的是知青,臉上的笑又僵住了。
可孟佳佳像是沒瞧見一樣,熱絡地上前打招呼。
“大隊長,我找你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