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蓮沒點燈,就這么呆呆的坐在床上,把回屋的顧強國嚇了一大跳。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在這作什么妖。”
還披著頭發,穿著素凈的單衣,嚇誰呢?
顧強國是越發看不透這個枕邊人,甚至對她心生厭惡。
“顧強國,今天是什么日子?”
顧強國沒好氣回道,“大年三十啊,什么日子,我看你不只是糊涂了,還沒上年紀就開始發懵了。”
“你也知道是大年三十啊?那你跑去看顧小果那個賤人做什么?膈應我嗎?你不知道我跟小麗她們在家等你吃團圓飯嗎?”
她早早去供銷社排隊,割了二斤豬肉。還讓狗栓去大隊里買了只老母雞。
就為了讓顧強國歡歡喜喜回家吃頓團圓飯。
結果呢……
“我女兒兒子都在那邊,我去看看又怎么了?還有,你別一口一個小賤人的喊小果,她再不好,也不會像你那樣,爬男人的床。”
名聲是天,名聲是鋼。
他們被人堵在床上,他要不娶了李秋蓮,他倆的名聲都沒了。
雖然他承認,剛開始那幾年他對李秋蓮有些上頭,為了討好她還對顧小果這個親生女兒又打又罵。但他現在已經醒悟了,他就想多彌補一下小果怎么了。
哪怕……顧小果根本不承他的情。
“顧強國,你竟然是這么想我的?當年的事情是我一個人的錯嗎?你不是也樂在其中嗎?”
要不是顧強國饞她的身子,倆人至于膩膩歪歪,不舍得分開,然后才被人抓住把柄的嗎?
敢情現在全成了她的不是了。
李秋蓮的信念崩塌了。
她從始至終都覺得是自己的魅力吸引到了顧強國,并且死死的抓著他的心。
所以這么多年才不需要干重活,三天兩頭就能去逛集市。
她自詡自己是全大隊最幸福的女人,可沒少去大隊的人面前秀。
現在聽到顧強國這不堪的話語,李秋蓮如遭雷擊。
“你自己犯賤,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啊,無論是不是我顧強國,你說呢?”
李秋蓮滿臉不可置信。
握著拳頭就朝顧強國的胸口捶去。
“顧強國,你個負心漢,你就沒有心,活該你被你兒子女兒嫌棄。”
顧強國還想說什么,但都被劇烈的疼痛吞沒了。
只見顧強國一只手捂著胸口,一只手扶著墻,一臉痛苦狀。
李秋蓮被他的模樣嚇得慌了神。
不應該啊,她沒使多大勁啊。
她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
另一邊,偷聽墻角的顧小麗和狗栓二人,聽著隔壁沒了動靜,十分納悶,問道:
“咱們這么快沒聲了,剛剛不是還吵得厲害嗎?”
“不知道啊,別不是咱娘被揍翻了吧。”
“不會吧,我爹最是疼我娘了,你看大隊有幾個婆娘像我娘一樣,不用上工,就侍弄一下自留地而已。”
顧強國掙的錢都會交給李秋蓮保管。
愛屋及烏,對她這個繼女也好得不得了,比她親爹好一千一萬倍。
習慣了顧強國的偏愛,以至于顧小麗都有些恃寵而驕了。
“不對啊,我聽著聲音,像是很難受一樣,咱娘不會真的被打了吧。”
李秋蓮被打等于失去了免費勞動力。
洗衣做飯的活可就要落到他頭上了。
狗栓晃了晃腦袋,他可是揚名在外的二流子,怎么能干這種婆婆媽媽的事情。
“我不放心,我去看看。”
顧小麗也擔心,跟著狗栓敲開了隔壁屋的門。
“爹,爹,你怎么了。”
狗栓的聲音有些大,引得倆隔壁都亮起了燈。
李秋蓮緩緩回神,下意識的捂住狗栓的嘴。
她想要顧強國死——
然后再給顧小果安一個氣死親爹的罪名,讓她在十里八鄉都抬不起頭來。
顧小果的名聲一臭,大隊那些干部自然就不會把屋子田地留給一個謀殺親爹的人。
她再把顧小軍哄回來。
自然而然,就能名正言順的拿到這一切。
至于怎么才能增強說服力,她只要跟別人說:
顧強國這個親爹大年三十上門被轟了出去,吃了閉門羹。
獨自在屋外站了半宿,回來就發燒,天亮就掛。
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想到里面有她的手筆。
李秋蓮想得挺美的,就是忽略了有狗栓和顧小麗這么兩個豬隊友。
“爹,爹,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爹,我是小麗啊,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急切的呼喊聲,引來了鄰居上門。
幾個男人手忙腳亂地把顧強國送去了衛生院。
待人群散去,李秋蓮癱坐在地上,完了!她完了!
她可太懂顧強國了,他躺在木板上看她那一眼,跟看個死人一樣。
等他好了,說不定怎么變著法子折磨他呢。
就跟當初折磨顧小果一樣……
李秋蓮越想越后怕,連夜收拾東西,逃回了娘家。
顧強國命大,被搶救回來了,但他命不久矣的事情也在大隊傳開了。
顧小麗急得直流淚,若是顧強國沒了,那家里的收入也沒了,她跟她娘就要下地干活了。
她的芊芊玉指那可是指點江山用的,哪能揮鋤頭抓泥巴。
不行,她要回去跟她娘商量后路。
“娘——”
“娘——”
顧小麗找了一圈,也沒發現李秋蓮的身影。
她急急忙忙跑去李秋蓮屋里,看著空空如也的衣柜,心里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小麗,娘呢,怎么還不做早飯啊,餓死我了。”晚一步回來的狗栓,一進門就嚷嚷著餓,“我記得屋里還有些面條,你讓娘下些面條,我一會給爹送去。”
“小麗?”
狗栓看到在李秋蓮屋里發呆的顧小麗,又喊了兩聲。
“啊?”
“哦,娘出去了,你去做飯吧。”顧小麗默默關上衣柜,她不能讓狗栓知道這件事情。
“那你給我點錢,我去國營飯店買,醫生說爹今早上就能醒來,我要快些過去才行。”
顧小麗腦子一片空白,隨意丟了幾張錢票給狗栓,就將人打發走了。
顧強國是在十一點多醒來的。
睜眼就看到狗栓放大的臉,他是又驚又喜。
“爹,你醒了啊?”
顧強國蠕動了一下干涸的嘴唇,“你娘呢?”
“在家。”
顧強國急切起身,“走,我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