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顧小果還沉浸在麻辣兔肉的滋味里。
肥碩的兔子,在她的刀下,變成了大小適宜的肉塊。
放進盆里腌制,蔥姜蒜爆香,爆炒——
不一會兒,麻辣鮮香的味道就從顧家廚房飄了出去。
“中午先隨便吃點,晚上再給你們做好吃的。”
“咳咳——娘——咳——”
廚房飄滿了干辣椒的味道。
嗆得人眼淚直流。
“你先出去,要拿什么在門口說一聲就行。”
顧小果將大牛推了出去。
做好兔肉,顧小果又炒了個醋溜白菜。
簡簡單單,又是一餐。
“今天在院子吃吧,廚房里太嗆了。”
“好。”
顧小軍人高馬大,三兩下就支好了桌子。
顧小果洗凈手回來,飯已經盛好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享用美食。
“喲,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大老遠就聞見味了?”
一個高高瘦瘦的婦人牽著兩個小孩走了進來。
三人眼神不自覺的落在那碗兔肉上,瘋狂的吞咽著。
顧小果看了看面前高顴骨尖下巴的女人,一頭黑白交加的頭發一絲不茍的綰在腦后。
深藍色的襖子,深藍色的棉褲,跟兩個邋邋遢遢的孩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柱,二柱,這是你三舅娘,快喊人。”
婦人將兩個小孩推在前面。
顧小果繼續咀嚼著口中的兔腿,靜靜的看著三人演戲。
要是她沒記錯,這個婦人是方家一個旁支的,叫方小丫。按輩分,顧小果要喊她七姑姐。
不過——
這個方小丫一到過年過節就回來打秋風,很是不受待見。
但因為原主好說話,所以方小丫回娘家最喜歡的就是找她。
再順便順點東西。
讓原主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三舅娘。”
“三舅娘。”
兩個孩子齊聲喊道。
“嗯。”了一聲,顧小果繼續干飯。
極品親戚什么的,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打。
方小丫尷尬的站在原地,進退不是。
但想到自己親娘沒做她們娘三的飯菜,她就沒舍得離開。
“大柱二柱,你們不是嚷嚷餓了嗎,快進屋拿碗筷,難不成還讓你三舅娘伺候你們啊。”
說完方小丫自顧自的走到飯桌前。
“小孩子不能上桌,你快把位置讓給姨。”
三牛啃兔腿正啃得歡,就被方小丫提了起來。
哪怕很懵逼,也沒撒開兔腿。
近在咫尺的肉,方小丫強忍著不去搶食。
“大牛二牛,你們也找個地方蹲著吃,把位置讓給你們表哥。”
顧小果有些意猶未盡的啃完兔頭,拿起碗邊的筷子,就將方小丫的‘咸豬手’敲開。
“我兒子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上桌吃飯,自己滾,別逼我動手。”
三牛白了一眼方小丫,自己爬上了凳子。
顧小軍也將大柱二柱從廚房里提了出來。
看著倆人空空如也的手,方小丫臉冷了下來。
她愿意來顧小果這個寡婦家,已經是給她莫大的面子了。
“顧小果,我是你的長輩,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嗎?”
從進屋到現在,也不知道倒水抬凳子。
難怪年紀輕輕就守寡。
“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跟方家人是什么關系,還敢在我面前擺長輩的譜,咋,在你娘家抖威風沒成功啊?”
方小丫啪的一拍桌子,連帶著桌上的菜都抖了抖,“你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野種,我們方家愿意收留你,你就偷著樂吧。像你這樣的貨色,倒貼都不見得有人要。”
這一掌,把飯桌上的人都嚇了一跳。
顧小軍最先反應過來,掐著方小丫的脖子,將她抵在墻上。
“罵誰野種呢?”
“我問你罵誰野種呢?”
顧小軍猩紅的眸子,似乎要把方小丫凌遲致死。
“說——”
方小丫就是欺軟怕硬的主。
她敢罵顧小果并不代表敢跟顧小軍對著干。
顧小軍一吼她,她就蔫了。
“我姐有家,我姐有人疼,我姐不需要你們可憐。”
方小丫像個死狗一樣被扔出門外。
大柱二柱早就嚇傻了。
大牛二牛伸出油乎乎的手,把倆人也推了出去。
蓄勢待發的花嬸,端著燙雞毛的溫水,嘩一下全倒在了方小丫身上,“哪來的野狗,擋我道。呀!是個人啊。對不住對不住,沒看出來。”
花嬸冷哼一聲,扭腰回屋。
方小丫嘛,她知道,倆人還有仇呢。
去年中秋,方小丫拎了兩只快餓死的田雞上門送禮。
一個人把她們爺孫二人的晚飯全吃了。
吃完不說,還挑三揀四的,不是嫌菜太素了,就是嫌太咸太干巴了。
這些她都忍了。
最過分的是,她兩個兒子趁著她們吃飯的間隙,把她買鹽油醬醋的五塊錢拿了。
當場捉獲,還死不認賬。
這盆水,她想潑很久了。
“欺人太甚,大柱,快回家喊你伯喊你爹,就說我在紅旗大隊被人打得站不起來了,讓他們來給我主持公道。”
方小丫生了四女兩兒。
四個女兒都被她拿去換糧食了。
在她眼中,女孩是交易的籌碼,男孩是在夫家立足腳跟的底氣。
所以打心眼里,她對幾個孩子就沒喜歡過。
非打即罵,這寒冬臘月天,也不給件好衣服穿。
也不是不給,而是別人給的好衣服,全被她拼拼湊湊改成了自己的碼數。
所以她穿得人模狗樣的,她兩個兒子卻跟小乞兒一樣。
“好的娘,你等著,我現在就回家喊人。”
大柱拉著二柱飛快的跑走了。
寒風中,本就單薄的褲子碎成了一縷一縷的布條。
“哥,咱不是要回家嗎,你帶我來這干啥。”
二柱掙開大柱的手,想要逃。
“回家做什么,找打嗎?”
他奶打人,他爹打人,他娘更是一言不合就打人。
他才不要回去。
“可是娘還在地上躺著。”
“又死不了,你管她呢。”
衣服濕了而已,頂多在床上躺幾天。
他已經好幾天沒吃飽了,再不吃誰先倒下還不一定呢。
大柱熟練的搬起石頭,朝河面砸去。
河面上的薄冰裂開,露出一個口子。
大柱二話不說脫下外衣,放進口子撈魚。
“哥,你敢弄濕衣服,你不要命了啊。”
“少管我,有魚了,你下來幫我。”
二柱摸了摸空癟的肚子。
伸出腳,在冰面試探了一下,能站穩,便飛快的往大柱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