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開人群,顧小果只身來到后山深處。
一手棍子,一手鐮刀,穿梭于比人還高的荒草中。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來到一片開闊的山地。
放眼望去,白的黃的,開了一片,密密麻麻。
顧小果裹好褲腿跟袖套手套,彎腰采摘起來。
這是今年最后一茬金銀花了。
也是最不值錢的一茬。
摘了這些,她又該找下一個賺錢的路子了。
午間飯點,顧小果隨意啃了兩個紅薯,又低頭摘了起來。
一直到太陽下山,顧小果才收拾東西準備離去。
“嘿——”
顧小果低吼了一聲,挑起兩個麻袋。
麻袋不算重,但在荒草叢生的山間也異常難走。
顧小果走走停停。
終于在看到炊煙之后,才敢坐下來歇一會。
“嗯哼……”
不合時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小果警惕地將柴刀握在手中,左手撫摸著胸口的別針。
她以前常聽她奶奶說,行于山中,常見精怪。
纏著紅布條的別針可以驅邪。
最好刀也不離手,遇到鬼打墻,要比它還兇。
顧小果舉刀對著空氣揮舞了幾下,正想開口壯膽,更清晰的聲音傳來了。
“嗯哼……啊……”
“……哥……”
顧小果雖然聽不太清,但也分辨出了,這是人的聲音。
便貓著身子,往聲音的來源走去。
卻沒想到,見到如此勁爆的一幕。
外人眼中悶葫蘆似的方大為,竟然抱著新來的知青又啃又親。
口水都拉絲了。
嗯嗯哼哼的聲音在深山老林中尤為突兀。
一時之間顧小果是進退不得。
好在她前頭有一個大樹干擋著,正在干柴烈火的二人才沒瞧見她。
“大為哥,你都跟那個黃臉婆離婚了,為什么還不把她趕出去啊,人家好想每天每夜都跟你待在一起啊?!?/p>
“快了,等過一陣我就甩了她,然后把你風風光光地迎進方家的大門?!?/p>
“大為哥真好,大為哥……”
知青的嗓子眼里宛如卡了一只拖鞋。
又尖又刺耳的聲音,聽得顧小果直冒雞皮疙瘩。
“再喊兩聲,哥就疼你?!?/p>
“大為哥~大為哥~。”
“小妖精——”
單純的女大學生哪里見過這種場面,伸長了腦袋想一探究竟。
但奈何前頭長滿了帶刺的雜草。
只能看到兩個起起伏伏的影子,在夕陽照射下,頗為顯眼。
奇奇怪怪的聲音持續不斷。
顧小果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耳朵。
天老爺啊,為什么要讓她聽到這么臟的聲音。
顧小果快速轉頭,原路返回。
背起背簍,挑起麻袋,就往山下走。
路過矮坡時,瞧見三三兩兩的孩子聚在一起。
有在挖野菜的,有在割豬草的,有在玩耍嬉鬧的……
她還瞧見黃秋花帶著方文謙方文浩在捆松針。
棕褐色的松針用來起火可比稻桿好使。
就是扎手。
四處搜尋了一會,沒看到大牛他們的身影,顧小果便加快了腳步。
往回看時,隱約間,她還能看到自己藏身的大樹。
難怪大家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黃秋花想破腦袋都想不到,他男人會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偷腥吧。
這下方家又有好戲看咯。
“姐,你回來啦,這是什么?”顧小軍替顧小果卸下扁擔。
“金銀花。正好,你幫我把金銀花平鋪在那些石板上,不夠放的話,你就用簸箕裝起來,放在柴面上,總之,別摻進石頭沙子就行了?!?/p>
顧小果坐在地上,半靠著門框。
三牛蹲在一旁給她捏腿。
顧小軍則帶著大牛二牛去解麻袋,搬運花。
“姐,你就沒打算做幾個晾曬架嗎,老這么曬也不是個辦法。”
晾曬架,一般都是三角的。
一個架子,多的話可以放上七八個簸箕。
刮風下雨,可以連同架子一起搬回屋里。
放在通風的地方,一樣可以風干東西。
“我不會啊,紅旗大隊也沒有這種手藝人,我改天去鎮上打聽打聽?!?/p>
紅旗大隊沒有木匠。
就連家家戶戶娶媳婦用的三十六條腿都是去隔壁大隊找人打的。
不然顧小果也不會拿石板墊床板了。
“這玩意我就會,用不著找別人,等著,正好上次做床架還剩了一些,一會吃了飯我就給你做。”
“行,那我先去做飯?!?/p>
顧小果洗手進廚房。
紅薯不頂飽,她中午吃的,現在早就餓了。
而且紅薯吃多了會放屁。
今天摘金銀花的時候還把金銀花藤蹦得七零八落的。
想到這,顧小果默默地將手中的紅薯放回原處。
葫蘆瓢舀向了米桶旁的玉米碴子。
三牛就跟個小尾巴似的,顧小果去做飯,他就蹲在底下燒火。
人不大,火燒得有模有樣的。
“娘,大不大,還燒嗎?”
“可以了,燒完這點就不用燒了,喊哥哥舅舅他們洗手吃飯了?!?/p>
“好嘞。”
三牛一蹦一跳地去喊人。
顧小果將菜端了出去,又給每人盛好玉米碴子。
二牛一上桌就撇著嘴。
“娘,我不愛吃玉米碴子,割嗓子。”
“那你想吃啥,屁吃不吃?!?/p>
倒霉孩子,還挑上了。
以前沒糧的時候,玉米棒都拿來煮了嚼了呢。
“別著急,晚上讓三牛給你造?!?/p>
大牛說完低頭悶笑。
顧小軍也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我去旁邊笑完再回來。”
二牛氣的鼓起了腮幫子。
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吃著玉米碴子。
唯有顧小果跟三牛一頭霧水,不知所以然。
一吃飽,顧小果就跟顧小軍在院子里叮叮當當敲了起來。
當然,主力軍是顧小軍。
她就打打下手,遞個工具什么的。
材料都是現成的,半個小時不到,兩個晾曬架就完成了。
顧小軍將簸箕放了上去,大小剛剛好。
“姐,再拿幾個簸箕出來,把石板上的金銀花裝起來,以后就不在那晾了。”
顧小果嘿嘿傻笑了一下,“弟啊,咱家……沒有簸箕了。”
唯二的兩個都是從方家順的。
“沒事,先把金銀花裝起來吧,最近夜里起風,容易刮跑。”
另顧小果沒想到的是,她只不過洗個澡的功夫,顧小軍就扛回了兩根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