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沒親身經歷過,但看過的史實跟紀錄片也不少。
天災——能不能熬過去,七成看天,三成看人。
估計大隊長召集大家開會,是為了抗災的事情吧。
畢竟紅旗大隊這邊波及小,收成還算可以,一天兩頓還供應得上。
顧小果猜對了。
大隊長一上臺就直奔主題。
“北邊鬧災了,上頭下了指標,每個大隊必須捐出六成收成,去支援咱們正在受苦受難的同胞,今天開會就是講這個事情,大家有意見嗎,沒有就散會。”
“大隊長,把咱們的糧食捐出去咯,咱們吃什么啊?”
辛辛苦苦干半年,可就指著夏收完了分口糧,過下半年的日子呢。
“這不是還留有四成嗎。”
“那我家還有十幾口人呢,四成怎么了,很多嗎?分到手的能吃幾頓啊。”
各種質疑聲、不滿聲傳來。
大隊長沒再反駁,而是讓人將報紙傳了下去。
“這是關于北邊旱災的最新報道,大家先看,要是還有意見,我就帶你去鎮上跟領導反饋。”
識字的就給大家念報道內容。
不識字的就看圖片。
隨著報紙越傳越遠,吵鬧聲也越來越小。
顧小果只瞥了一眼,就感覺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都看完了嗎,還有人有意見嗎?”
大隊長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煙。
煙圈吐在臉上,也擋不住他的滿面愁容。
“都沒有了是吧,散會。”
蹲了許久的大隊長跳下站臺,奪過報紙,大步離去。
回去途中,大家也都在討論報紙的事情。
花嬸心不在焉地走著。
“花嬸。”
喊了好幾聲,花嬸才有反應。
“咋了小果。”
“秀娟說,她表叔的大舅子的干親家有熏干的野豬肉,問咱要不要。”
“要!肯定要!限制斤數嗎?”
她想多買點,給他兒子兒媳郵過去。
因為她兒子的部隊就在北邊一個離重災區不遠的地方。
她可擔心倆人沒吃的了。
“秀娟沒說,她就讓咱晚上十點多在后山小道那里等著,她表叔送過來。”
“行,那我先回去,到點了我喊你,你回去的時候順道幫我喊陽陽回家吃飯。”
沒到十點,花嬸就抱著陽陽過來了。
“放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過來跟你家幾個小子搭個伴。”
“來,給我,我抱他進去。”
屋內三個孩子睡得橫七豎八的。
顧小果一一擺正,給陽陽騰了個位置。
拉好蚊帳,顧小果才躡手躡腳的出去。
門外,花嬸往里張望了一會,便收回了視線。
“陽陽今晚就在你家睡了,我明兒個早起給他爹打電話去。”
五點半起床,六點多就能到鎮上了。
“你去太早,郵局也不開門啊。”
“沒事,早點去排隊。”
兒行千里母擔憂。
別人都只看到她兒子兒媳寄錢寄東西回來,卻看不到她那顆日思夜想的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門外就傳來了鄭秀娟的聲音。
顧小果開門。
鄭秀娟帶著兩個高大的男人悄悄進屋。
“后山有人,我只能把人帶家里來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男人,高五華。這是我表叔,姓梁。”
鄭秀娟熟練地進廚房倒水。
“表叔,喝點水,辛苦你大半夜的跑一趟了。”
“甭客氣,我一會還要趕夜路,咱就直接開始吧。”
男人打開蛇皮袋,一塊塊皴黑的野豬肉映入眼簾。
“地道的煙熏肉,用柏樹枝加果木冷煙慢熏的,一塊二一斤,好吃不貴不用票,你看你們要多少。”
顧小果不懂怎么辨別干貨的好壞,求助地看向花嬸。
花嬸瞧瞧捏了捏她的掌心,又點了點頭。
“這里一共多少斤啊?”
“二十斤,原本我帶了三十斤的,秀娟要了十斤。”
“那這個要怎么保存?”
這是顧小果最擔心的地方。
她所在的年代,到處都是冰箱冰柜冰庫,隨隨便便囤它幾千斤肉都沒問題。
但這里不是。
想吃點冰鎮可口的東西,還要提前一天吊在井里。
全大隊就一口公用水井。
像顧小果花嬸這種離水井遠的人家,都是直接去河邊挑的水。
更別說靠水井保鮮了。
“就掛在通風陰涼處,能放大半個月。”
七八月依舊熱浪翻滾。
大半個月已經是極限了。
顧小果想了想,要了五斤。
花嬸則直接包圓了。
她打算自己留五斤,給兒子兒媳郵十斤。
交易全程不到十分鐘。
“五華,你去送送表叔。”
倆人的身影隱入夜幕,顧小果問出心中疑問。
“你男人上頭還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呢,你直接把肉分給了我們,不怕她們知道了鬧騰啊。”
“怕啥,你們也是真金白銀買的,她們有啥意見就給我憋回去。”
上回上上回買肉的錢都是她墊的。
一問就裝啞巴。
這回再幫她們買,她鄭秀娟就是傻子。
顧小果跟花嬸對視一眼。
原來大隊長一家也只是面上和諧啊。
不過這也正常。
大隊長五個孩子都成家了,還一個賽一個能生。
人多了矛盾自然就來了。
鄭秀娟不以為意的擺擺手。
“你就安心的煮來吃吧,她們不敢鬧。”
反正她現在已經搬出去住了。
那些兄弟妯娌再氣也奈何不了她。
“鬧也沒用,都進我口袋了,就沒有送出去的份了。”
顧小果連菜譜都想好了。
野山蔥炒熏肉。
正好菜地的茄子也熟了,再來個蒜泥蒸茄子。
“哎,你剛剛說后山有人,是誰啊?”
顧小果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太黑了,沒看清。”
像是熟人。
但不確定。
鄭秀娟也不好直接說出來,萬一引起什么家庭糾紛可太尷尬了。
“娟——”
“我男人回來了,我就先走了,孩子還在家呢。”
“正好,我也回去了,小果,陽陽放你這了哈。”
送別了二人,顧小果點著蠟燭,將煙熏肉掛在了廚房的梁上。
第二天一早,顧小果就帶著幾個孩子上工去了。
現在地里的任務不算重,就是挑水跟除草。
顧小果分到是花生地。
戴上自制的手套,拿著小鏟子,顧小果一邊除草一邊松土。
大牛二牛則跟在她屁股后頭,將拔掉的草搬到地頭。
這種天氣,一天就能把草根曬死了。
可日日都是大太陽,讓顧小果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