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日頭格外毒辣。
才走了一小會，顧小果的后背就被汗水打濕了。
她咬咬牙，花了兩分錢去坐牛車。
誰知冤家路窄，遇上了方氏跟黃春花。
方氏赤裸裸的眼神，仿佛要將顧小果盯出個洞來。
蜜汁尷尬的氛圍，就連趕車的人都不敢大口喘氣。
直到蘭嬸攜著一眾小姐妹到來。
“小果也來鎮(zhèn)上了啊，早上坐車的時候咋沒瞧見你咧。”
蘭嬸直接坐在了顧小果旁邊。
“我早上出門晚，沒趕上車。”
“喲，那你下次可得早點(diǎn)了，走一趟老累人了。”
“這不是太久沒出門，忘了嘛。”
“也是，身在狼窩，能歇口氣都不容易。沒事，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這句話的嘲諷意味可謂是拉到了滿級。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方氏。
方氏沒好氣地回瞪了回去。
“算了，不說那些糟心的事，來，吃棗子，這可是大肉棗，香著咧。”
蘭嬸抓了一大把給顧小果。
顧小果也回了一抓糖果給蘭嬸。
其他嬸子也沒漏掉，人手一顆。
獨(dú)獨(dú)忽視了方氏兩婆媳。
“奶，我也要吃糖，你快讓這個小賤人給我糖。”
這一嗓子，顧小果才發(fā)現(xiàn)一直藏在方氏跟黃春花身后的方文杰。
只見他拽著方氏的袖子甩個不停。
看向顧小果的眼神就跟粹了毒一樣。
眾人搖頭，這孩子再不好好管教，八成要廢掉了。
“奶的乖孫，她也不會給咱的，咱不吃哈。”
“我就要我就要，不然我就跳車，讓這條腿一起斷掉。”
啊哈，方文杰腿斷了？？
大喜事啊。
顧小果伸長了腦袋，想要看看他斷成了啥樣。
方氏以為顧小果又要扇人，忙不迭將方文杰藏在身后。
“狐媚子的東西吃不得，有毒。文杰聽話，等賣貨郎來了，奶給你買脆麻花吃。”
“你個死老太婆，上次你也是這么騙我的，你說話不算話，我不認(rèn)你當(dāng)我奶了。”
方文杰對著方氏拳打腳踢。
一拳一拳，顧小果聽著都疼。
黃春花象征性地攔了一下，便放任他的所作所為了。
眾人津津有味地看戲。
然而驢車就這么大點(diǎn)地方，放任的結(jié)果就是有人遭受無妄之災(zāi)。
這不，鄰近方氏的嬸子就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挨了一腳。
淺色的碎花襯衣上，落下了一個烏漆抹黑的腳丫子印。
氣得她嘴皮子直哆嗦。
“我這可是新做的衣裳，方婆子，你不給我個說法，你今天就別想下這個驢車。”
方氏悻悻地用手包住方文杰的腳。
“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蹭到你，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計(jì)較什么。”
算命的可是說了，她孫子將來是人中龍鳳，厲害著呢。
到時候這些老不死的，想見她孫子還要求著她呢。
現(xiàn)在還輕輕碰了一下，她沒收利息已經(jīng)很大度了。
“都快把我踹飛出去了也叫不小心蹭到，那我把你打個半死也叫不小心蹭到行不行。”
真是晦氣——
“他還是個孩子，還小，他哪里知道輕重。”
顧小果看了看跟方氏一般高，甚至比方氏還壯碩許多的方文杰。
嗯……沉默是金。
“你這意思是不想管，也不想賠不是？”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方氏小聲嘟囔著，“但讓我大孫子賠禮道歉，我就是這個意思了。衣服臟了洗洗就行，但讓大家知道我大孫子給人哈腰點(diǎn)頭的，還要不要做人啊。”
方氏對方文杰的寶貝程度已經(jīng)到了一種讓人發(fā)指的地步。
就連地里的菜長得很好，方氏都認(rèn)為是方文杰的功勞。
因?yàn)檫@個世界除了他，沒人能造出如此有營養(yǎng)的有機(jī)肥。
……
諸如此類的事情很多很多。
方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海綿，刺頭也會有踢到鋼板的時候。
對于方氏三人裝傻充愣的行為，那位嬸子選擇了最簡單直接的處理方法。
那就是打回去。
啪——
方氏的左臉肉眼可見地紅腫了起來，腦瓜子也被扇得嗡嗡嗡的。
“跟你比，我也還小，我也不知道輕重，你千萬不要和我計(jì)較哈。”
方氏被自己的話堵得死死的。
方文杰見方氏都被揍了，著急忙慌地把腳收回來。
一路無言。
驢車剛停，方氏三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我呸，什么東西，自家孩子不好好管，還好意思跟我來‘小孩子還小’這一套。小的時候不把他當(dāng)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且看吧，我準(zhǔn)沒說錯。”
“好了好了，為這些人生氣不值當(dāng)，我兒媳婦給我寄了幾雙紅襪子，可喜慶了，我給你拿一雙。”
“當(dāng)真？”
“比珍珠還真。”
明明是兩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此刻卻像兩個分享糖果的小女孩那般。
顧小果收回羨慕的目光，背上背簍，準(zhǔn)備離開。
“蘭嬸，我先回去了，孩子還在家里等著呢。”
“那你快些回去吧。”
顧小果步伐匆匆，先是回家把東西放好，才去花嬸家接孩子。
“孩子呢？”
“都睡了。”
客廳里攤著一張席子。
四個孩子排排睡在上面。
花嬸拿著蒲扇在一旁輕輕扇風(fēng)。
四周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玩具。
“睡多久了？”
花嬸噓了一聲，跟顧小果來到了院子里。
“才睡十來分鐘這樣，讓他們睡吧，難得安靜一會。”
四個孩子突突強(qiáng)盜，突了一上午了。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jì)，他們干掉了近一個營的數(shù)量。
累到三牛吃著飯就睡著了。
洗個碗的時間，四個孩子就自己躺在席子上睡著了。
“謝謝花嬸替我看那幾個皮小子。”
“這有啥好謝的，一只牛也是放，一群牛也是趕，大牛他們幾兄弟來，還省了我?guī)ш栮柍鲩T。”
天氣一熱，大隊(duì)上的孩子就愛在河邊扎堆。
她不跟著陽陽出門，就會擔(dān)心他是不是玩水去了。
跟著他出門吧，家里的雞啊地啊又照顧不到。
跟大牛幾兄弟作伴再合適不過了，就在眼皮子底下。
“對了，醬油跟火柴給你買回來了，一共花了九毛六，這是找您的一塊六厘。”
“辛苦你替我走著一趟了。”
“辛苦啥，我本來也是要去鎮(zhèn)上的，那花嬸我先回去忙別的事情，孩子醒了你喊我一聲。”
回到家的顧小果也沒閑著，縫補(bǔ)衣服曬被子。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