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顧小果每天下工之后,就帶著三個孩子去挖板藍根。
很快,家里的板藍根就積攢了一麻袋之多。
顧小果一一規整好,準備拿去鎮上賣掉。
臨走前,顧小果再三叮囑三個孩子。
“娘從外頭把門鎖上,娘不回來的話,誰喊開門都別聽,也別把鑰匙給他們,知道不。”
剛走出幾步路,顧小果又忍不住返回來。
“飯放在灶頭了,你們餓了就吃。要是睡午覺的話記得先尿尿了再上床。”
門剛掩上,又吱地打開了。
“三牛要是想上大廁,就讓他去菜地里上,別去茅坑,二牛也是。”
旱廁雖淺,但架不住三牛還是個小豆丁啊。
萬一掉下去……
顧小果甩頭,不敢想不敢想。
“娘,你再不出門,太陽就要出來了,到時候可曬了。”
大牛無奈極了。
她娘現在就跟個見不得光的蝙蝠一樣,每天上工干活掩得嚴嚴實實的。
要沒他三兄弟陪在身旁,別人都認不出這是他娘。
“行行行,娘真的出門了哈,你們三在家乖乖聽話哈,別碰刀,別碰水缸。”
顧小果在門邊徘徊。
六進六出,還沒有成功出門。
“小果,小果,你這背著大包小包的干啥去。”
帶著草帽的花嬸出現,手里還抓著一把新鮮的掃帚菜。
“我去趟鎮上。”
“那正好,把孩子喊我家里,我給他們做掃帚菜湯,看,我專挑尖尖掐的,可鮮了。”
花嬸驕傲地跟她展示一大早的成果。
“他們吃過早飯了,你給陽陽做就行了。”
“那哪成,他們是陽陽的兄弟,四舍五入也是我的孫子,我可不能區別對待。”
說話間隙,花嬸已經進屋了。
“大牛,二牛,三牛,走,去花奶奶家,花奶奶給你們煮好吃的。”
再出門的時候,三個孩子已經被她牽在手上了。
“小果,你把門鎖上,孩子放我家,保管給你照顧得妥妥當當的。走嘍,去花奶奶家咯。”
顧小果拗不過花嬸,只能將門落鎖。
心里也默默地將這份恩情記下了。
“唉,小果啊,你回來的時候,能幫我去供銷社換瓶醬油嗎,再買十盒火柴,我老早就想去鎮上了,但看著孩子不方便,你能幫幫我嗎?”
“行啊,怎么不行。”
花嬸從手帕里拿了兩塊錢出來,“給。”
顧小果大大方方接下,“那花嬸你把醬油瓶給我。”
醬油瓶也算錢。
有瓶子的話,換一瓶新的醬油要七毛六。
沒有瓶子要多加一毛錢。
一毛錢什么概念?
約等于五盒火柴或者一斤玉米茬子。
“等我會,我去給你拿。”
等瓶子間隙,顧小果仔細叮囑道:“你們三個在花奶奶家乖乖的,別鬧事,娘去去就回,聽到沒。”
“聽到了。”
大牛二牛乖巧回答。
三牛玩陽陽的玩具已經入了迷,眼里已經沒有顧小果的存在了。
顧小果嘟囔了一句,“小兔崽子,一點都不貼心。”
陽陽聽到了,突然起身抱住了顧小果。
“姨姨再見,陽陽在家等姨姨回來。”
“好的陽陽。”
顧小果rua了rua陽陽自帶嬰兒肥的小臉。
軟乎乎的手感,讓她有些愛不釋手的。
陽陽似乎也很享受這種感覺,還主動跟顧小果貼貼。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囑咐之后,顧小果終于踏上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沉重的背簍,把顧小果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只能走走停停,龜速前行。
紅旗大隊的驢車緩緩駛過。
趕車的是趙會計,他正準備去鎮上開會。
順路捎了顧小果一段,顧小果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咱紅旗大隊早晚都有一趟去鎮上的驢車,小果下次可以早點出門,要是錯過了,走著去可遭罪了。”
尤其是帶著大包小包的時候。
顧小果嘿嘿一笑,“好久沒去鎮上了,都不記得了,下次我肯定早點……”
早點走著去。
她沒錢坐車啊……
兜里僅有的兩塊錢還是花嬸給的。
她本想先花兩分錢坐驢車。
但轉念一想,萬一鎮上沒有收板藍根的地方,那她拿什么還給人家。
便又歇了這個心思。
一路上,趙會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無外乎就是勸顧小果再找一個男人,一起養大孩子。
孩子成才成大器了,顧小果的好日子就來了。
顧小果左耳進右耳出,看了一路的風景。
她從沒想過改變這個時代,這些人,這些思想……
但不代表她要認同。
她不反駁是因為趙會計的出發點是好的。
好意心領了,但她的人生,就讓她自己走吧!
“我到地方了,趙會計,我先走了,謝謝你送我一程。”
顧小果跳下驢車,將半人高的背簍背在身上,直奔老字號藥材鋪。
藥材鋪里冷冷清清的。
續著山羊胡的阿叔在偷偷打盹。
“阿叔,阿叔。”
顧小果連喚幾聲,阿叔才悠悠醒來。
阿叔眼皮一抬,打量了幾下顧小果,又低下了眸子,“抓藥還是看病?”
“都不是,我來賣藥材,你這收不收?”
阿叔訝異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小地方他待了有三四年了。
除了一些山民來賣藥材,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婦人來。
他看了看顧小果身后的背簍,懶懶開口,“賣啥藥材?”
“板藍根。”
阿叔嗤笑一聲,“小女娃懂什么是板藍根嗎?”
“板藍根,又名菘藍,根性味苦,寒,具有清熱解毒,涼血利咽的功效。喉嚨腫痛的時候,可用板藍根泡水喝,但不能長期飲用,體虛而無實火熱毒者、脾胃虛寒者忌服。”
顧小果擲地有聲的回答。
阿叔的態度一瞬間由散漫變成了嚴陣以待。
“我這里的確收藥材,但只收品質好的藥材。你的藥材要是入不了我的眼,也白瞎。”
“阿叔隨便看。”
顧小果將板藍根一一攤開。
阿叔又是聞,又是嘗,挨個掌眼。
沉吟了片刻,給出價錢,“七毛錢一斤。”
顧小果飛快心算,她這里約莫四五十斤,七毛錢一斤,那能最低能到手二十八塊錢。
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期了。
顧小果內心狂喜,但面上不顯。
“一塊四毛一斤。”
“那你拿回去吧,我這收不了一塊四毛一斤的板藍根。我說的七毛錢一斤,還只是指這些塊頭大品質佳的,這些很一般的,我頂多給你五毛錢一斤。”
阿叔將板藍根推開了。
顧小果心里瘋狂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