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老宅荒廢好些年了,這一時半會的也住不了,你們先去豬圈那邊住著吧。”
怕顧小果多想,大隊長又補充了一句。
“豬圈里沒豬仔子,老賴頭也消毒過了。你一個婦女,帶著三個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就先在豬圈湊合湊合,明天我喊人幫你們修一下老宅。”
在農村有這么一種說法,家里有人去世的,沒過頭七不能去別人家,更不能過夜。
更講究一點的老頭老太太,還會要求過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來串門。
所以村里人才不敢貿貿然喊顧小果去家里住。
但顧小果也沒覺得大家的做法有什么不對。
幫她是情分又不是本分。
要不是大隊長喊她,她都打算去五里地外的社工廟過夜了。
“謝謝大隊長。”
說完顧小果對著大隊長深深鞠了一躬。
“芝麻大點事,說什么謝,走吧,我在前頭帶路。老高,你斷后,看著點孩子。”
倆人一前一后,將顧小果母子護送到了豬圈。
顧小果草草洗漱就躺下了。
沒有鐘表,幾點睡著的也不清楚。
第二天醒來時,三個孩子正在門口玩打鬼子的游戲。
薄汗打濕后背,貼在身上,酸臭酸臭的。
所以在三牛飛撲過來時,顧小果抵住了他的腦袋。
“娘晚一點再陪你玩,你去找哥哥。”
她喜歡吸娃沒錯,但不喜歡吸又餿又臭的娃。
三牛沒抱到顧小果,小嘴一撇,又想哭唧唧的撒嬌。
水泥封心顧小果,堅決拒絕:“能不能爺們一點,屁大點事哭哭哭。”
她不能給三牛這種,哭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的錯覺。
“涼,壞。”
“我壞?”
顧小果的暴脾氣一下子上來了。
擼起袖子,就準備給自己正名。
大隊長在這時找上了門。
“小果,這是你五嫂,我小兒媳,知道你分出來自己過了,就說拿些東西給你,你倆慢慢嘮,我先帶人去修老宅。”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似一陣風。
大隊長還把大牛三兄弟也帶走了。
顧小果落得個清靜。
“五嫂,你坐,我這剛自立門戶,啥東西都沒有,也沒法給你燒點水啥的。”
顧小果用衣袖擦了擦床板。
又墊了一件干凈的衣裳。
“客氣啥,給你,我家那幾個皮小子的衣服,雖然有些舊了,但我都洗得干干凈凈的,你改一改,給大牛三兄弟多做兩件換洗衣裳。”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
顧小果昨天還在愁,孩子衣服這么破,天天露著個屁股蛋在外頭晃蕩可怎們辦。
這衣服,可謂是及時雨。
“這底下還有兩件我閨女的衣裳,你要不嫌棄就一起收下了吧。”
“哪來嫌不嫌棄的,你能送來我就開心的不得了,五嫂,真的,我都不知道說啥感謝的話了。”
怕嘴笨,表達不出那份感恩,褻瀆了它。
“這有啥的,你也別五嫂五嫂的喊我了,我男人排行老五我才被人喊做五嫂,我一點都不喜歡,我本名鄭秀娟,我還是喜歡別人喊我名字。”
她不想被人提起時,第一反應是‘誰誰誰媳婦’。
而是鄭秀娟,證明她是她的名字。
“行,那我以后喊你秀娟,你直接喊我小果好了。”
“行。”
倆人一邊拆衣服一邊聊家常。
鄭秀娟句句都是關心她的話,字字不提老方家。
“小果,要不這件衣裳還是算了吧,你家都是小子,沒法穿。不是我不舍得給你哈,是真不合適。”
這衣服是鄭秀娟閨女的。
紅色碎花,點綴著些許綠葉,艷麗極了。
顧小果看到衣服第一眼,心里就有了想法。
“沒事,我這條件你也不是不知道,孩子能不冷著凍著就行了。”
管她好不好看呢,又不是穿她身上。
再說了,糙養男娃富養女,男孩子更不用在意了。
彩虹本身就是五彩斑斕的。
沒人規定,男孩只能看藍色的彩虹,女孩只能看粉色的彩虹。
“我發現你變了”,鄭旭娟笑笑,“但我很喜歡現在的你。”
“我也是。”
倆人相視一笑,又低頭干活。
鄭秀娟一直待到了太陽落山才離開。
大隊長也領著三個孩子回來了。
與早上不同的是,孩子衣服換了,頭發也是濕噠噠的。
顧小果蹙眉。
“你們這是咋了,去河邊玩水了啊?”
去而復返的大隊長連忙解釋:
“孩子沒去河里玩水,我家老婆子給洗了澡,我剛剛忘了跟你說,怕你擔心,就又折回來了。”
“叔,我……”
“行了行了,回去吧,天黑了。”
大隊長背著手,悠哉悠哉走了。
大隊長的效率很高,僅三天的功夫,原本破敗不堪的老宅就變得煥然一新。
“再晾兩天就能住進去了。”
大隊長圍著屋子轉悠了幾圈,確認門窗都是結結實實的,才滿意的點點頭。
“叔,工錢,不夠的我打個欠條,肯定會還的。”
五塊錢,顧小果一分不剩,全拿出來了。
“瞎鬧什么,留著給孩子買吃的,瞧孩子瘦的,還沒半扇豬肉肥呢。”
三個孩子,他一只手就能全拎起來了。
眼下大隊的人都在議論,方家人做的不地道,虐待兒媳孩子。
但方老三都不受方氏待見,更何況他媳婦兒子們呢。
是的,方老三在方家也是千人嫌萬人厭的存在。
顧小果嫁進方家之后,這種情況才稍稍改善。
瞧吧,顧小果一離開,他又回歸原樣了。
這不,礦場的人前腳剛送他的尸首回來。
后腳,方氏就讓方大勇方大為兩兄弟,將方老三扔去了亂葬崗。
任由烏鴉叮啄野狗撕咬。
短短幾天,方老三就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不行,一碼歸一碼,你們這么辛苦的幫我修房子,我又不包飯又不出材料,心里已經很不安了,你再不收,我這得心慌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大隊長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五塊錢夠了,房子大部分都是就地取材,沒廢什么功夫。”
“叔你別想忽悠我,我去借紙筆,給你打個欠條。”
翻修,哪怕用最次的材料,也要三四十。
這還沒算上新做的門窗呢。
但顧小果借來紙筆時,大隊長已不見蹤影。
“娘,隊長爺爺說已經夠了。”
“崽啊,隊長爺爺那是心疼你們,但娘是大人,該挑的擔子還是要挑,不能就這么算了。”
顧小果刷刷落筆,寫了張五十塊錢的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