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砸進了廣場里，跟丹雷劈下來差不多。
數千人齊刷刷地愣住，緊接著，嗡的一聲，議論炸開了鍋。
“他說什么？迎娶曹穎？”
“曹家妖女？丹塔年輕一輩第一人的曹穎？”
“八品巔峰丹獸當聘禮？我這輩子連八品丹藥都沒見過幾顆，人家拿八品巔峰魔獸送媳婦？”
貴賓席上，曹家家主曹元朗手里的茶盞咣當一聲扣在了桌面上，茶水濺了一袖子，他渾然不覺。
坐在他旁邊的林清韻倒是比丈夫鎮定些，嘴唇微微發抖，眼眶已經紅了。
“這孩子……”她喃喃了一聲，轉頭去看坐在最高處的曹家老祖曹淵。
曹淵三百余歲的老人，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此刻也只是微微瞇了瞇眼，干瘦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沒說話。
但嘴角那道皺紋深了幾分。
高臺上。
曹穎抱著那只暗金色的小獸，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小獸在她懷里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尾巴掃過她的手腕，她都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黑金長袍被風吹得翻了個角，露出里面深色的內襯。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說出的話輕描淡寫。
曹穎鼻子一酸。
“你……你就不怕我說不愿意？”
玄燼回頭看她。
“你愿意嗎？”
曹穎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把懷里的小獸往肩膀上一扔，小獸嚇得四爪亂抓，死死扣住她的衣領。
她騰出雙手，用力掐了一下玄燼的手臂。
“玄燼哥哥，我愿意。”
她的聲音不大，但廣場很安靜，安靜到這五個字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下一瞬，掌聲和歡呼聲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好！”
“恭喜玄燼公子！恭喜曹穎小姐！”
丹塔五大家族的席位上，率先站起來的是丹家老祖。
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鼓了兩下掌，面上是得體的笑容，心里想的什么沒人知道。
緊跟著是白家、邱家、穆家的族長，一個接一個地起身，紛紛朝曹家的方向拱手。
“恭喜曹兄！”邱家家主滿臉堆笑，“令嬡嫁了個好夫婿！”
“曹家這下子可是要一飛沖天了。”穆家家主聲音不小，語氣里有酸味，但更多的是服氣。
八品巔峰煉藥師、三轉斗尊、丹塔三巨頭玄衣的親傳弟子。
哪個家族不想跟這種人攀上關系？
曹元朗終于回過了神，站起身來，嘴巴張了幾次，硬是憋出一句：
“好！好！”
然后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林清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輕聲推了他一下：
“別光傻站著，去給人回禮啊。”
曹元朗這才手忙腳亂地整了整衣袍，朝高臺的方向深深一揖。
坐在最上面的曹淵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場斗尊以上的高手都聽得清楚。
“嗯，不錯。”
就三個字。
但曹家上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老祖點頭了。
觀眾席中段，一個不太顯眼的角落里。
古薰兒坐在那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高臺上那一對璧人。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溫婉，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頭那股酸澀勁兒翻上來的時候，差點沒忍住。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修長白凈，指甲圓潤，很好看的一雙手。
這雙手能施展千幻凰炎指，能打出地階斗技，能在無數同齡人面前昂著頭不輸任何人。
可她連當眾被人這樣說一句“我欲迎娶你”的機會，都還沒等到。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蕭炎。
蕭炎的手攥得很緊，袖子被捏出了褶皺。
他沒看古薰兒。
他盯著高臺上的玄燼，瞳孔深處翻滾著復雜的情緒。羨慕有，不甘有，佩服也有。
“薰兒。”蕭炎忽然開口。
“嗯？”
“我也會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跟身邊這個從小陪著他的女孩做一個承諾。
“等我足夠強了，我也會這樣。”
古薰兒抿了抿嘴角，沒說話。
但她偏過頭去的時候，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
另一邊，貴賓席靠后的位置。
小醫仙、彩兒和青鱗三個人擠在一起看熱鬧。
彩兒穿著那件紫色錦袍，一頭青絲披散在肩上。她雙臂抱在胸前，看著高臺上那一幕，哼了一聲。
“裝模作樣。”
小醫仙坐在她旁邊，灰紫色的眸子里難得有了幾分柔軟的光。
她沒接話，只是把下巴擱在手背上，出了一會兒神。
青鱗縮在最邊上，兩只手揪著衣角，小臉紅撲撲的。
“好、好浪漫啊……”
彩兒斜了她一眼。
“浪漫？一頭八品巔峰魔獸往人懷里一塞，這叫浪漫？”
“可是……”青鱗聲音越來越小，“可是玄燼哥哥之前說過，以后我們……我們都會有的嘛。”
彩兒嘴巴撅起，
“誰跟你說都會有的！那家伙隨口說說你也信？”
小醫仙終于抬起頭，看了彩兒一眼。
“你臉紅了。”
彩兒：“你……你閉嘴。”
青鱗捂著嘴偷偷笑。
小醫仙也彎了彎嘴角，重新把下巴擱回手背上。
她看著遠處高臺上那個挺拔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等以后……真的會有嗎？
她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沒再想。
高臺上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座圣丹城。
丹會剛一落幕，玄衣便和玄空子聯手主持了兩人的婚約儀式。
按照丹域的規矩，正式婚禮定在三日之后。
消息一出，圣丹城沸騰了。
大街小巷的商鋪連夜掛上了紅綢和燈籠。倒不是所有人都跟玄燼有交情，但丹塔三巨頭的弟子在丹會上當眾求親這種事，五百年也不一定碰得上一回。
熱鬧嘛，誰不想湊？
玄衣府邸里更是忙得團團轉。
曹家的嫁妝單子在丹會之前就送到了，三十六抬，裝了滿滿兩間庫房。
曹元朗在這件事上一點都不含糊。
他就這么一個女兒。
第二天一早，他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喝茶，小獸現在被曹穎取名叫“丹丹”趴在他肩膀上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