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顧不上痛心,也顧不上恐懼,趁著云昭收鞭的瞬息,轉(zhuǎn)身就朝窗戶沖去!
“嘩啦——”
窗牖碎裂,木屑紛飛。
一只足有小狗大小、胖嘟嘟的刺猬,渾身脫力地癱在地上。
它身上的刺已經(jīng)沒了一多半,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剩下那些刺也軟塌塌地耷拉著,像是被火燒過的枯草。
它喘著粗氣,每喘一下,身子就抽搐一下。
黃郎君也好不到哪去。它蜷縮著細長條的身子,閉著眼,一動不動。
可仔細看,它的肚皮還在微微起伏,顯然是在裝死。
“司主,這老仙兒……”守在一旁的孫婆子遲疑道,“怕是活不成了。”
老刺猬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它艱難地轉(zhuǎn)動著眼珠,看向云昭的方向。它的嘴一張一合,發(fā)出蒼老而沙啞的人聲:
“求求女仙人……救一救我的孫女兒。她身上……還有……”
灰仙的眼睛里,滿是哀求。
云昭微微一怔。
她方才和鐘素素對峙時,只瞧見她頭頂飄起三道影子,還以為她體內(nèi)只有三個仙家。
如今看來,還不止!
“那女人心狠,她若打不過,恐怕會直接……吞了……我那孫女兒……”
老刺猬的聲音越來越弱,每說一個字,身上的氣息便弱一分,“她叫……團兒……求您……”
話音未落,它眼睛一閉,徹底沒了氣息。
墨七早已守在窗邊。
見云昭過來,二話不說,一把攬過她的腰,二人從窗戶一躍而下。
墨七在半空中一個旋身,扶著云昭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
裴琰之站在二樓窗前,探出半個身子,聲音急切:
“妹妹千萬小心!”
云昭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院中央,一場大戰(zhàn)正在進行!
三條銀色的鎖鏈,將鐘素素死死束縛在院子當(dāng)中!
此刻三條鎖鏈分別攥在三個人手中:
蕭啟站在東側(cè),赫連曜站在西側(cè),裴寂站在正中!
只見裴寂雙手死死攥著第三條鎖鏈,腳下扎著馬步,渾身肌肉緊繃,青筋暴起!
要知道,尋常人被仙家附身,不僅力氣奇大,而且往往神志失常,六親不認。
即便是有功夫在身的武者,也未必能將之制服。
而鐘素素的情況,又與尋常人不同。
她是得了府君的指點,利用邪法主動將仙家困在自己體內(nèi),與它們共生。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本身就是半個仙家。
放在從前,她還能壓制體內(nèi)仙家,與它們和平共處。
但方才被章太醫(yī)扎了鬼門十三針,又被云昭的符箓逼的灰婆婆和黃郎君破體而出,此刻她體內(nèi)的青姑,已然被激起了兇性!
它誓要與云昭等人,周旋到底!
蕭啟站在東側(cè),手中攥著鎖鏈的一端,將之就近系在一棵老松樹上。
那老松樹足有合抱粗,根系深扎地下,被他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jié)。
赫連曜站在西側(cè),手中的鎖鏈則系在廊柱上。
那廊柱粗壯結(jié)實,他將鎖鏈繞足兩圈,又用腳踩住,死死固定。
裴寂緊緊將鎖鏈攥在自己手里,盯著鐘素素,聲音如雷:
“說!究竟是何人派你來的!”
鐘素素披頭散發(fā),狼狽不堪,可她眼底的兇光,卻越來越盛。
她的眼瞳,瞬間閃過一抹青色——
那是青姑在接管她的身體!
她的臉上,隱隱浮現(xiàn)出青色的鱗片,那些鱗片一片一片,從眼角蔓延到下頜,再延伸到脖頸。
鱗片細小而密集,在陽光下閃著幽冷的光,每一片邊緣都鋒利如刀!
她開口,聲音也變了。
那是一道陰冷的女聲,帶著嘶嘶的尾音,像是蛇在吐信:
“區(qū)區(qū)凡人,也敢攔我?”
話音剛落,她渾身猛地一掙!
那三條鎖鏈被她掙得“嘎嘎”作響,上面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鎖鏈與鱗片摩擦,發(fā)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火星四濺!
蕭啟系著的那棵老松樹,樹干上裂開一道口子,樹皮翻卷,木屑紛飛!
赫連曜系著的那根廊柱,柱身劇烈搖晃,瓦片從屋檐上簌簌落下!
裴寂雙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鎖鏈往下淌,可他咬緊牙關(guān),死不松手!
云昭眸光一冷:“冥頑不靈。”
她從前確實沒什么機會接觸仙家,但她不止一次用符箓對付陰魂鬼物。
要說怎么救,她可能不算擅長——
畢竟仙家與宿主共生多年,強行剝離往往會兩敗俱傷。
但論起怎么滅,她可是行家!
她從袖中取出一沓符箓,抬手一揚。
那符箓共十二張,名為“十二元辰鎮(zhèn)魔符”,每一張對應(yīng)一個時辰,十二張齊出,可結(jié)成天罡鎮(zhèn)魔大陣!
符箓迎風(fēng)便燃,化作十二道火光,懸浮在半空,圍成一個圓。
那火光顏色各異——
子時黑、丑時青、寅時碧、卯時赤……正是十二時辰對應(yīng)的本命之色!
云昭右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那咒語古樸拗口,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奇異的震顫,仿佛能與天地共鳴。
十二道火光開始旋轉(zhuǎn),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后連成一道火圈,將鐘素素罩在其中。
那火圈旋轉(zhuǎn)時帶起的風(fēng)聲,嗚嗚咽咽,像是千百人在低聲誦經(jīng)!
“趙悉!”
云昭一聲厲喝。
趙悉站在涼亭邊,早就等在那里。
聽見這一聲,他二話不說,端起腳邊一壇酒,朝那火圈狠狠潑去。
酒香四溢,辛辣刺鼻。
是雄黃酒!
專門克制蛇蟲鼠蟻成精的邪祟!
云昭腳踏罡步,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念有詞。
她的步伐暗合九宮八卦,每一步踏出,腳下便浮現(xiàn)出一道金色的符文。
九步踏完,九道符文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八卦圖,將整個院子罩在其中!
雄黃酒被她以玄力牽引,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朝鐘素素兜頭罩下!
光幕觸碰到鐘素素身上的青色鱗片,立刻“滋滋”作響,冒起陣陣白煙。
那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融化,像雪遇沸水,一片一片剝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青姑瘋狂地掙扎!
它在鐘素素體內(nèi)橫沖直撞,三條鎖鏈被它掙得“嘎嘎”作響,上面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云昭不給她任何機會。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紫色符箓。
那符箓與尋常符箓不同,不是畫在紙上,而是刻在一塊紫檀木板上。
木板巴掌大小,通體紫黑,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以金粉填涂,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金光。
云昭將紫檀木板夾在指尖,口中念動咒語,隔空朝鐘素素天靈拍去!
那紫檀木板脫手而出,懸在鐘素素頭頂三尺之處,緩緩旋轉(zhuǎn)。
每轉(zhuǎn)一圈,便有一道紫光落下,照在鐘素素天靈蓋上。
紫光看著柔和,可每落下一道,鐘素素便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紫光越來越盛,她的慘叫聲越來越凄厲。
青色的身影在鐘素素體內(nèi)瘋狂掙扎,它想與鐘素素徹底融合,拼個魚死網(wǎng)破!
可那三條鎮(zhèn)妖索上的符文已經(jīng)滲入鐘素素經(jīng)脈,將它和宿主之間的最后一絲聯(lián)系也切斷!
“嘶——”一聲尖銳的嘶鳴。
一道青煙從鐘素素鼻孔中鉆出!
那青煙比之前的灰婆婆和黃郎君都要粗壯!
扭曲著,掙扎著,隱約能看見一條足有碗口粗的青蛇在其中翻滾,鱗片森然,豎瞳如針。
它瘋狂地撞擊金色光罩,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團青煙,那光罩的光芒也隨之暗淡一分。
云昭雙眸微瞇。
這青姑,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強。
她咬破右手食指,以血為墨,凌空虛畫。
血色的符文在空中浮現(xiàn),一筆一劃,透著懾人的威壓。
最后一筆落成的瞬間,那血色符文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光,朝那青煙兜頭罩下!
青煙被血光罩住的瞬間,瘋狂扭曲,發(fā)出一聲比一聲凄厲的嘶鳴。
那嘶鳴聲中,有痛苦,有憤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求。
云昭不為所動。
她右手掐訣,隔空一抓!
那血光猛地收緊,將青煙死死裹住,一點一點往中間擠壓。
青煙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不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越縮越小,越縮越小……
最后“啵”的一聲輕響,像是水泡破裂,又像是誰輕輕嘆了口氣。
青煙徹底消散。
空氣中,只余一股淡淡的腥臭,和鐘素素癱軟在地的身體。
云昭收回手,低頭看向地上那人。
鐘素素面如金紙,氣若游絲。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唇微微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體內(nèi)的三個仙家都已不在——
灰婆婆死了,黃郎君生死不知,青姑被徹底打散。
此刻的她,只是一個被掏空了根基的尋常女子。
云昭上前,一把抓住鐘素素的手腕。
玄力探入,細細搜尋。
片刻之后,她眉頭一挑。
在鐘素素丹田最深處,還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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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老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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