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總,怎么辦?選手和觀眾都已經坐不住了。評委們眾說紛紜,始終也談不攏,再這樣僵持下去,這場比賽就要徹底砸鍋了!”
賽事負責人和現場監督一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現場監督匯報情況的聲音都在發顫。
鄒國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慌亂。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亂。
一旦亂了,整個皮爾卡頓華夏公司的聲譽都將毀于一旦。
可面對愛蓮·福特這樣的國際行業權威,面對臺下即將失控的局面,他一時也沒了頭緒。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解決方案,然而選擇哪一個都是有缺陷的,都會帶來一定程度的副作用。
這讓他他遲遲沒有辦法定奪。
就在混亂之際,賽事負責人突然開口,“鄒總,現在出了這么大的國際糾紛,已經不是我們處理得了的了。咱們是不是去請示宋總,請她定奪!”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大家都凝視著鄒國棟的臉色,充滿了期待。
正所謂“天塌了有個兒大的頂著”。
作為皮爾卡頓的最高負責人,毫無疑問,宋華桂才是公司的主心骨。
倒不是說她就一定有本事把這種棘手的事情辦的無比完美,真的能平衡國際聲譽與國內民意。
但她作為國內時尚業的奠基人,也作為一個女人,只要她親自出馬,的確有足夠的權威,能夠與那個外國所謂的模特教母勢均力敵,壓住這個場子,
何況只要是她做出的決定,無論結果如何,起碼皮爾卡頓公司內部絕對不會有人有異議,官方的態度也會寬容幾分,盡量支持。
這應該是目前的最優解了。
可鄒國棟聽到“請示宋華桂”的建議,心里卻猛地一沉。
他不是不明白如今局勢危如累卵,一著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也不是不清楚把宋華桂請出來處理此事,有諸多的便宜和好處。
可問題是他不僅是公司的下屬,也是宋華桂的親人。
全公司只有他最清楚,宋華桂目前的個人狀況有多么糟糕。
她一直沒能從喪夫之痛中走出來,現在神經衰弱,經常失眠,已經完全不關心外界的變動了。
就是身體也因此變得病懨懨的,最近一直在咳嗽,還有低燒,這樣的情況怎么好把這個麻煩拋給她來解決。
他實在不忍心啊,所以遲遲他沒有點頭答應。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建議倒也不是全無建設性,至少求援這個主意不壞。
宋華桂不合適,未見的別人就不行,情急之下,鄒國棟猛地就想起了寧衛民。
那個總能在關鍵時刻想出辦法、化解危機的人。
盡管他原本想靠自己撐下全部,找外援有點丟人。
但茲事體大,此時此刻,他已別無選擇。
“立刻給我打電話去找寧衛民!”
鄒國棟對著自己身邊的助理厲聲吩咐,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依賴,“不管他現在在忙什么,無論他在哪里,你們給我盡快找到他,我需要和他馬上通話!”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轉身往外跑,一邊跑一邊翻找通訊錄。
后臺的眾人也愣住了,沒人想到鄒國棟會在這種時候優先找寧衛民。
雖然寧衛民的確是皮爾卡頓公司的高層之一,可模特大賽的事兒他卻并未插手過。
何況他年紀還不到三十歲,雖然不算年輕,但也談不上穩重。
按照老話來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已經快四十歲的鄒國棟向他求助怎么都讓人覺得有點怪異。
有人忍不住開口,“鄒總,寧總他……能解決這種理念上的沖突,平息輿論的危機嗎?商業才干可不等于老成持重。我們還是請示宋總更穩妥吧?”
鄒國棟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焦灼,卻也藏著幾分篤定。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就這么辦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補充道,“在聯系上寧衛民之前,先讓主持人繼續穩住現場,讓宴會部的人趕緊增加免費茶水和飲料安撫觀眾情緒。同時讓評審組組長再和愛蓮·福特溝通,說我們可以臨時增加一個獎項給她看中的選手。盡量說服她,如果還不行,最起碼也要拖延時間。”
鄒國棟對寧衛民如此強大的信心,來自于常年以來共事之中對他一天天增進的了解。
在他的眼里,寧衛民的腦子實在的靈光,每每遇到問題,總能想出平常人想不到的辦法來破局,還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之前打假那么難的事,都是他想出的妙招。
何況都是在同一家公司打工,他不但已經成為皮爾卡頓華夏公司的股東了,還收購了日本的皮爾卡頓公司,成了實實在在的老板,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也就難怪鄒國棟對寧衛民的依賴會成為發自內心的一種迷信了。
更何況說起來,這個模特大賽之所以能存在,也是出于寧衛民的創意,即便是寧衛民出的主意不妥,最終用處理不當,把模特大賽毀了,又能怎樣?
說白了,哪怕鄒國棟對寧衛民能不能破解這個僵局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此時此刻,寧衛民已經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這種死馬權當活馬醫的風險,無論從情感上還是心理上來講,鄒國棟都是可以接受的。
即便是徹底崩壞,他也愿意壞在寧衛民的手里,但要換個人就不行了。
就因為做決定的人是寧衛民,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
就在組委會緊急部署拖延策略時,評委席的爭執還在繼續。
國內評委紛紛以“評分不公”為由拒絕簽字確認結果,其他外國評委試圖緩沖矛盾,但愛蓮·福特卻態度強硬,堅持自己的評分有效。
評委會的組長也的確把鄒國棟的建議告知了愛蓮·福特,可就連這個雙方互退一步的辦法,她也拒絕接受。
這個半老太太似乎成了一個偏執的老妖婆,把她個人的狂妄自大的意志,當成了世間唯一的真理,要求大賽組委會必須無條件的貫徹執行。
隨著時間流逝,爭論的內容和相關消息都逐漸有所泄露,于是選手們也都喧囂起來。
自知名次排在后面的陳娟紅站在后臺,臉色復雜地攥緊裙擺,承受著周遭諸多質疑和猜忌的審視眼神。
原本以為冠軍桂冠即將戴在自己頭上的瞿影,則紅著眼眶,強忍著淚水,承受著莫大的委屈。
就連原本因為免費茶水和飲料,有些平復心情的觀眾也重新躁動起來。
無數人彼此確定消息來源的真假,喧嘩聲越來越大,國家電視臺的直播鏡頭死死定格在主持人尷尬的笑容上,已經開始考慮是否要中斷,暫停播出廣告了。
整個賽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鄒國棟已經來到了多功能廳的大門口,他站在這里,望著舞臺的方向,又頻頻看向助理跑去打電話方向,心里像被火燒一樣焦灼。
只盼著寧衛民能快點有消息,助理回來報信。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他站在這里等了十幾分鐘也沒有任何音訊,他都急得感覺要爆血管了。
…………
其實說起來,這還真怪不得寧衛民讓鄒國棟干著急,只能怪時機不巧。
因為就真實的情況來說,寧衛民現在比鄒國棟還要忙。
他在忙乎的事兒也比要和國際接軌的模特大賽,重要得多。
敢情進入五月份,隨著氣候宜人,人們的出行意愿增加,整個京城的商業氛圍也濃重起來。
坐鎮京城的寧衛民除了繼續跟進水族館施工和京城游樂園的改進規劃,他還免不了為下屬的那些企業整合資源,指點方向,事務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江淮暴雨水患的事兒,讓他也沒法置身于事外。
因為不想出風頭,他除了以個人名義捐款一百萬人民幣之外,還以自己投資的各個公司名義,陸續捐贈了兩千萬。
但即使如此他也仍然覺得不夠,便又去找到了霍延平,以匿名的方式交給了霍延平三千萬人民幣,請其代勞把這筆款子交給有關部門,用于救助災區。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落著好,社會上有些人閑的沒事兒干,居然把水族館的項目和南方水災聯系到了一起。
說是這個叫做龍宮的水族館惹怒了龍王爺,老天爺才下大雨發怒,好像這場歷史注定的天災是他的水族館造成的。
于是沒辦法,感受到費翔曾經遭遇過的痛苦,怕被扣上“災星”帽子的寧衛民,也只能再從水族館的工程款里臨時調撥了五百萬人民幣再次進行捐贈,并借著兒童節的契機在報紙上宣傳海洋館對兒童的重要性,并披露了部分場館設計方案,以此來平息“民怨”。
這還不算,國內的文化版權布局,也有了較大的進展。
寧衛民去年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姚培芳已經遵從他的命令和《童話大王》雜志社以及鄭淵潔本人簽訂了一份有關文化版權的商業合作協議。
大船娛樂支付給《童話大王》雜志社三十五萬人民幣,支付給鄭淵潔本人一百萬人民幣,買斷鄭淵潔筆下所有童話人物的商業版權。
同時,大船娛樂以贈送兩成干股為代價,和《童話大王》雜志社以及鄭淵潔本人,三方成立聯合公司。
今后他們將以“童話大王少兒用品開發有限公司的名義”來作為商業主體,來進行后續的商業開發,以及文化項目上的深入合作。
1991年6月中旬,錦繡東方模特大賽決賽的日子,其實就是童話大王少兒用品開發有限公司正式開啟商業運作的日子。
鄭淵潔筆下最具代表的一個人物皮皮魯用一種獨特的方式走進孩子們的真實生活中。
這一天,全國第一家皮皮魯專賣店在京城的北河沿大街161號開業了。
店中除了銷售《童話大王》雜志和鄭淵潔的相關著作外,主要商品自然是以皮皮魯、魯西西、舒克、貝塔的形象作為商標的玩具、服裝、學習用品。
為了提高這些商品的顏值和趣味性,也為了豐富這些商品的種類,可是動用了寧衛民不少的獨家資源。
因為寧衛民是通過日本大刀商社花了上千萬日元,委托三麗鷗株式會社對這些知名人物形象和相關周邊產品,重新進行了全套設計的。
而且由于此時國內輕工業水平才剛起步,其中部分手辦和玩具,甚至是牙膏,都是在日本制作生產的。
所以這些產品的形式和包裝都比較新穎,顏值和創意相當高。
開業當天,來店里的孩子們一看就愛上了,無不瘋狂追捧,唯獨苦了他們爸爸媽媽的錢包。
這還不算什么,由于有寧衛民的指點,大船娛樂對專賣店的功能性規劃也領先了這個時代幾十年。
這家皮皮魯專賣店整體面積有一百五十平米,除了陳列商品的貨架還配置了廁所,以及有布置軟墊、益智玩具和卡座的休息區,和提供咖啡、奶茶、飲料、糕點、零食、冰淇淋的吧臺區。
孩子們和他們的家長可以在這個區域里舒舒服服的休息,吃喝,玩鬧。
可想而知,這樣人性化的專賣店多么受家長和孩子的歡迎。
另外,由于鄭淵潔本人還在當月的《童話大王》封頁最后提前預告了專賣店開業的消息,并印刷了經他手繪的專賣店位置地圖。
開業當天,他本人也現身這里,在休息區為所有的小讀者和小顧客進行簽名。
那不用說,這一天專賣店自然是人滿為患,擠得里面走不動腳,連店外都排起了長龍一樣的隊伍。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正在以此為契機下一盤更大的棋。
要知道,前一段時間松本慶子剛剛代表寧衛民去過滬海美術電影制片廠進行訪問,期間代替他表達了期望雙方共同合作發展動漫產業,同時委派人員赴日參加培訓和學習,以及在國內創辦第一家漫畫刊物的意思。
而如今的滬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已經日漸衰亡,對肯真金白銀投資他們的寧衛民相當信任,對這些未來的展望也相當興奮,簡直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把這些建議當成了復興的希望,因此廠領導相當重視。
六一兒童節期間,經過會議討論,廠領導便決定組團來京城和寧衛民當面談一次,看看能否盡快落實一些項目。
這不,也恰巧趕上了皮皮魯專賣店的開業的機會。
于是這天寧衛民就親自陪著這些滬海美術制片廠的骨干來開業現場參加開幕式,也順便和鄭淵潔見個面,當面落實幾部動畫片的拍攝項目。
所以也就難怪鄒國棟找不著寧衛民的人了,此時此刻,他正陪著他的客人們坐在京城飯店酒桌上,聽鄭淵潔神哨呢。
這家伙嗓門大,尤其聊起自己作品里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激動極了,叭叭個沒完,把寧衛民皮包里手提電話的聲音都遮住了。
最終,還是多虧寧衛民皮包里還有個BP機,除了響聲而且打起了哆嗦,才終于引起了寧衛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