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看看齋宮沒什么事兒，跟那“十二釵”交代了一下，寧衛(wèi)民就和霍欣走了。
他們先是一起去友誼商店給劉阿姨買了些禮物。
然后吃了一頓好飯，看了一場好電影，又在一個澡堂子門口的冷飲店里坐了一個小時。
一人喝了一瓶汽水，看著時間差不多快到八點半了，電視劇快演完的時候，他們才去登門拜訪。
或許是今天的飯菜讓霍欣感到舒坦。
或許是今天的電影讓霍欣感到滿意。
又或許這這種如同小夫妻串親戚一樣的感覺，讓霍欣我感到幸福。
真到了干正事的時候，她一點不含糊。
在劉阿姨家黑黢黢的樓前，就像一只夜行的貓一樣雙目炯炯發(fā)光，精神極為抖擻、振奮。
上樓之前，霍欣還告訴寧衛(wèi)民，說劉阿姨的的女兒住校，所以家里應(yīng)該只有劉阿姨和她的愛人在家。
至于劉阿姨的愛人是市屬物資公司的，職務(wù)不高，只是個科長。
果不其然，當(dāng)時開門的，就是劉阿姨的愛人，一個四十開外，相當(dāng)清瘦的男人。
他待客倒是非常熱情，見是霍欣，很高興的把他們讓進(jìn)屋里。
然后就開始端茶遞水，招待他們。
他給寧衛(wèi)民遞煙，劉阿姨則一個勁往霍欣的手里塞水果。
“怎么也不打個電話呢？”劉阿姨問。
“因為我就是要讓你們大吃一驚啊？劉阿姨，王叔叔，你們是不是又驚又喜？”
霍欣歪著頭，臉上天真爛漫的神情和俏皮的語氣，配合得天衣無縫。
劉阿姨便和她的愛人一起笑了起來。
那男人，也就是霍欣口中的“王叔叔”說，“這孩子，真是淘氣。”
劉阿姨則是緊著問，“你們吃飯沒有啊？早點來多好，我給你們燒兩道好菜。”
霍欣則一指寧衛(wèi)民。
“我早就說要來吃飯的。可他不肯，說是我們有事相求，可不好意思反倒來您家里蹭吃蹭喝。”
這個球傳遞得非常好，寧衛(wèi)民趕緊拿出了禮物奉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種時候，他沒有不下本兒的理由。
他還真買了不少的好東西。
以至于當(dāng)劉阿姨和她的愛人看清了面前的禮物，都是相當(dāng)?shù)某泽@，反倒不敢伸手了。
“哎喲，你們怎么這么客氣啊。這些東西太……不能收不能收。”王叔叔有點驚慌說。
“是啊，你們有事直接說嘛，咱們之間還有必要搞這一套嘛。只要不違反政策，合理合法，阿姨一定幫忙……”
劉阿姨也在話里運用潛臺詞，為接下來的拒絕打埋伏。
但他們可不知道，其實這樣的許諾，恰恰是寧衛(wèi)民真正需要的。
他要的就是合理合法。
“不不，您們可不要誤會。這點禮物只是我一點小小心意，和今天我要開口的事兒，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我們接下來商量的事兒，無論成與不成，我都會念劉阿姨的好……”
寧衛(wèi)民趕緊做出一副出手大方樣子，顯得十分光明磊落。
而他這么說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禮物只要送出手，能達(dá)到目的就行，什么樣的理由根本無關(guān)緊要。
相對于巨大的回報，這點投資哪怕算是扔進(jìn)了水里，也根本不算什么。
而令他驚喜的是，霍欣也恰如其分的笑了起來，來幫他的腔。
“叔叔、阿姨，你們別擔(dān)心。這兩樣?xùn)|西還是我親自幫你們挑的呢，這就是普通的禮物嘛。”
“我們怎么可能讓劉阿姨違反原則呢？難道我會希望劉阿姨犯錯誤嗎？劉阿姨可是我媽媽最好的朋友啊。”
“那要不然這樣，你們要實在不放心的話，就當(dāng)我們只是來串門好了。咱們今天只聊家常，有關(guān)單位的事兒咱們不談。”
好一手以退為進(jìn)啊。
看似把主動權(quán)讓出，但實際卻是在以情面逼著對方不得不接招。
寧衛(wèi)民這是頭一次在霍欣身上感受到了心有靈犀的默契。
或許，這樣的交際手法和辭令就是她從父母身上學(xué)到的本領(lǐng)，是家學(xué)。
不管怎么樣吧，反正這下子管用了。
在寧衛(wèi)民和霍欣的雙簧戲下，劉阿姨兩口子都笑呵呵的收了東西，氣氛也一下子活了。
當(dāng)然，這時再聽霍欣和寧衛(wèi)民講述事情始末。
他們的態(tài)度不知不覺就有了傾向性，想持中立立場都難。
聽完之后，劉阿姨首先的表態(tài)就是沖著自己丈夫。
“這個老吳啊，他辦這事兒，我竟然一點不知道。到現(xiàn)在為止，底下人都知道了。居然還沒人跟我說呢。真是過分。”
王叔叔也說，“是啊，老吳應(yīng)了這么大的事兒，居然忘了跟你打招呼。不像話。說嚴(yán)重了是越權(quán)，說輕了也是沒把你當(dāng)回事。”
他頓了一頓跟著表達(dá)不滿。
“還有你手底下那個小張，這辦事有問題。有你的條子，按正常程序，怎么就不讓進(jìn)庫了呢？她不能因為和老吳沾親帶故，就忘了她自己是誰的兵了呀。”
劉阿姨這時又問寧衛(wèi)民。“那你最后是怎么處理的？跟小張又說什么了沒有？”
寧衛(wèi)民微笑了一下說，“沒有，那人脾氣不大好，很不耐煩。我怕說什么引起誤會，再弄僵了就不好了。”
劉阿姨對此顯得相當(dāng)滿意，思考了一下，終于表態(tài)。
“這樣，明天我親自去問問，這事兒我一定得追究。那個小張我會批評她的。”
“另外，你們也放心，那些畫我說了算，他老吳說了不算，我倒要看看我把畫賣給你，誰能說出個不字來。”
可寧衛(wèi)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她跟著沉吟了一下。
“但怕就怕……你剛才說那個買畫的是個港客吧？要是人家真的付了定金……那我們領(lǐng)導(dǎo)也許會因為顧慮外事影響……”
后面的話不用說，寧衛(wèi)民就知道她又產(chǎn)生什么樣的顧慮了。
正想著該怎么解決這個問題時。
沒想到已經(jīng)有個“智多星”想到了個好辦法，就是劉阿姨的愛人。
“這個不怕，他們即使付定金也是瞎掰。沒你在場，肯定沒簽合同。無憑無據(jù)，就拿一萬塊錢說事啊？既然他老吳收下的錢，那就讓那港客去找老吳要畫吧。”
“我們公司銷售任何東西，合同都是最起碼的條件。不給定金都可以，但必須得有合同。”
“我的意思是這樣，咱們現(xiàn)在就補個合同不就完了嘛。日期提前幾天，明天你去辦公室拿章一蓋。跟著小寧再把一部分定金送過去。那道理就全在咱們這邊了。”
“領(lǐng)導(dǎo)如果要替老吳說話，你就說咱這邊是外資公司的代表，總不能讓你因為一頭得罪另一頭吧。你看著的，最后到底是誰來求誰？”
王叔叔這話一說完，不但劉阿姨和霍欣滿面帶笑，寧衛(wèi)民的心里也徹底踏實了。
這個主意是真不賴。高啊！
應(yīng)該說他已經(jīng)有較大的把握平息這場不虞之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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