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坡一案，朕已責(zé)令三司徹查。”
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階下垂首立著他的兩個兒子。
“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想聽聽你們對此事的看法。”
李泰幾乎是搶著開了口，躬身道：“父皇，兒臣以為，蘇家商隊遇襲，委實令人痛心。”
他繼續(xù)懇切道：“但此事中確有蹊蹺之處，需得仔細(xì)甄別，切莫讓奸人得了空子，行那離間之事。”
李泰挺直了些腰背：“兒臣行事，素來力求無愧于心，絕不會做出那等傷天害理的勾當(dāng)。三司明察，定能還兒臣一個公道。”
他話音一轉(zhuǎn)繼續(xù)道：“只是，兒臣擔(dān)心的是，怕就怕有人會借著蘇家這樁事，挾私怨以報，羅織罪名，構(gòu)陷于我，甚至……不惜偽造些什么東西出來，以圖混淆父皇的判斷。還請父皇明鑒。”
李承乾始終安靜地立在一旁，直到李泰的話音落下，他才上前一步。
“父皇。”
“兒臣以為，九龍坡之事，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緝拿真兇，以慰逝者。”
“至于其他，公道自在人心。”
他沒有去理會李泰，繼續(xù)說道：“兒臣不才，雖未能參與三司會審，但這些時日，也私下里查探了一番，略有些眉目，愿呈給父皇過目。”
常勝捧著一個錦盒上前。
李承乾接過，親自打開，將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雙手呈給御座上的李世民。
“這是兒臣初步搜羅到的一些東西。”
李承乾解釋道：“幾份經(jīng)過處理的死士供詞，還有一些從九龍坡左近繳獲的特殊弩機(jī)機(jī)括。”
李世民先取過那些供詞，一頁頁翻看。
紙張上，字跡記錄著死士承認(rèn)受雇于城南某個武館，劫殺蘇家商隊，但一問及背后何人指使，便言辭閃爍，含糊不清。
他又拿起那些烏沉沉的弩機(jī)部件，在手中掂了掂，細(xì)細(xì)察看。
這些部件的樣式，與軍中制式確有不同，打造得也頗為精巧。
“這些供詞和物證，都指向了城南一處隱秘的武館。兒臣斗膽猜測，九龍坡的劫匪，與這武館脫不開干系。且這些弩機(jī)部件，形制奇特，恐怕是私下打造，其用心叵測。”
李承乾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東西，指節(jié)輕輕叩擊著龍椅扶手。
殿內(nèi)一時只有這輕微的叩擊聲，一下，又一下。
這些東西，尚不足以將罪名直接扣在誰的頭上，但死士，還有這些軍械，讓他對李泰的審視，無疑又重了幾分。
李泰見狀，額角有汗?jié)B出，那些死士居然真的吐口了？還有那些弩機(jī)，怎會到了李承乾的手里？
他強(qiáng)自鎮(zhèn)定道：“父皇！這些供詞物證，來路大有問題，真?zhèn)坞y辨！兒臣看，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贓，構(gòu)陷兒臣！”
頓了頓后情緒有些激動的繼續(xù)說道：“這些所謂的死士，究竟是何身份？他們的話，怎能輕易采信？況且，這些供詞細(xì)看之下，錯漏不少，前后說辭也對不上，不是偽造是什么！”
他又指向那些弩機(jī)部件，辯解道：“這些東西，不過是些殘破鐵器，誰曉得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焉知不是有人處心積慮搜羅了來，就為了往兒臣身上潑臟水！”
李世民抬了抬手，制止了李泰的辯駁。
“此事，朕心里有數(shù)。”
他轉(zhuǎn)向李承乾：“這些證據(jù)，朕會交給大理寺和刑部，讓他們結(jié)合三司會審的結(jié)論，一并詳查。”
李世民繼續(xù)道：“太子，你若能拿出更確實的左證，指明此事與魏王確有關(guān)聯(lián)，朕自然會依國法處置，絕不偏袒。”
李承乾躬身：“兒臣遵旨。”
李泰聞言，緊繃的心弦略微松動了些許。
“兒臣也相信父皇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兒臣一個清白。”
李世民揮了揮手。
李承乾與李泰行禮告退。
殿外的日光有些晃眼。
李承乾微微瞇了瞇眼，看向遠(yuǎn)方。
魏王府。
“砰！”
一只胡凳被李泰狠狠踹翻在地，骨碌碌滾出老遠(yuǎn)。
他胸口急促地起伏著，立政殿內(nèi)父皇那句“如果你能拿出更確鑿的證據(jù)”，一遍遍在他耳邊回響。
李承乾那個平日里悶聲不響的家伙，竟然真的敢當(dāng)著父皇的面拿出東西來！
那些供詞和弩機(jī)部件，雖然看似還留有余地，但父皇的態(tài)度，還有朝堂上那些人的眼神……
“趙磐！”李泰幾乎是咬著牙喊出這個名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趙磐應(yīng)聲而入，步履沉穩(wěn)，只是眉宇間也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父皇已然生疑，太子手上，恐怕還攥著別的殺招！”
李泰在室內(nèi)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靜心劍道館那邊，所有和‘影狼衛(wèi)’扯得上干系的東西，名冊、令牌，還有那些特制弩機(jī)的圖紙，一件都不許留下！立刻，馬上，全部給本王燒了！”
“那些核心的‘客人’，也即刻轉(zhuǎn)移到城外最隱秘的莊子里去，一旦風(fēng)聲有異，隨時準(zhǔn)備讓他們消失！”
趙磐躬身：“王爺鈞命，屬下早已在處置。只是……那些‘客人’為數(shù)不少，如此大規(guī)模地挪動，怕是會惹人注意。”
“顧不得許多了！”李泰面容扭曲，透著一股狠勁，“寧可殺錯，不能放過一個！本王絕不能給李承乾留下任何可以攻訐的把柄！”
他停下腳步，又補(bǔ)充道：“還有，朝堂之上也不能讓他們閑著。”
“你即刻去安排，讓咱們的人多放些風(fēng)聲出去，就說太子和蘇家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蘇家能有今日，太子在背后沒少出力。如今蘇家倒了，太子這般積極，還不是為了他自己的錢袋子著想，這動機(jī)就不干凈！”
“他拿出來的那點所謂證據(jù)，天曉得是不是蘇家的人為了報復(fù)，故意編排出來的？把這潭水徹底攪渾了，讓父皇和那些老東西也好好掂量掂量，別輕易就信了他李承乾！”
“是，王爺。”
“還有，再給我盯緊了東宮的動靜，任何風(fēng)吹草動，即刻來報！”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