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友的話剛落,江守業就從耕田機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沖王大林喊道:
“大林,去倉房,把那批冬麥苗子挑出來,叫上三班的人,一會兒就開始播種!”
王大林一聽就明白了:“好嘞,江哥,我這就去!”
他撒丫子跑了,后頭還扯著嗓子喊:
“三租的張世忠、劉海、田五子,都給我聽見了哈,去倉房搬冬麥苗子啦!”
沒一會兒,就聽得噠噠噠的腳步聲響成一片,一幫年輕后生背著麻袋、肩挑籮筐,嘴里哼著小曲兒,把裝著冬麥的袋子一趟趟往地頭搬。
“江哥,這苗子干得很,咱是不是得灑點水泡泡?”
“灑!得灑。剛翻的地,土熱,把苗子干埋下去,不成活。拿水車來,我安排人一邊撒水,一邊人工下種。”
“中!今兒還真得辛苦一把!”
江守業站在地頭,瞇著眼看著那排得整整齊齊的田壟,開始指揮眾人耕種。
“都聽好了!從東頭開始,三人一組,一個撒種、一個踩實、一個扶壟,節奏拉勻點,千萬別漏!”
“這冬麥搶的是頭水,要是這幾天播種沒跟上,來年少收不止一成!”
“李二爺,孫大娘,你們帶著人守在水車那邊,誰的麥灑水不勻,趕緊提醒。”
一時間,紅柳溝的地頭熱鬧起來,十幾口人一字排開,水車轱轆聲、腳步聲、吆喝聲連成一片。
“哎,柱子,你那撒得太稀了,種子都露著皮呢!”
“哦!我這就補上!”
“世忠你踩輕點!那麥苗是活的,不是踩死的!”
“得嘞江哥,我輕點兒,輕點兒!”
田野間煙霧騰騰,腳印密密麻麻,一片蒸騰的生機。
接下來兩天,江守業上午開機器耕地,下午組織人播種,沒花多長時間就把地里栽滿了冬麥。
然而,大家還沒開心幾天,問題就來了。
一早,江守業剛起床,王大林氣喘吁吁跑進來,褲腿上還帶著露水:
“江哥,不好了!那片冬麥地,今兒一早上全是鳥,一群一群地落下去,啄得只剩空殼了!”
江守業眉頭一擰,披了件棉襖就出了門,邊走邊問:“啥鳥?麻雀?”
“麻雀、山鵲、還有幾只稀罕模樣的黑尾巴玩意兒,老多人說是‘青嘴兒’,啄得比麻雀還狠!”
等他們到了田邊一看,頓時心里一涼。
田壟上原本整整齊齊的新苗,此刻被啄得七零八落,麥苗尖全禿了,地上滿是羽毛和亂飛的鳥糞,遠處一群鳥還在樹上聒噪。
“這要是再這么糟蹋下去,今年冬麥就完蛋了!”
周春友也趕了過來,臉拉得老長,“守業,你說咋整?”
江守業咬了咬牙,瞇眼看著那些樹梢上悠哉悠哉的鳥影子,忽然一笑:“隊長,這事我來想辦法,包在我身上!”
“哦?”周春友一愣,“你有招兒?”
“有!”
江守業點點頭,語氣篤定,“咱家的金雕不是一直在空間里養著嘛,這玩意兒兇,專吃鳥,一只金雕鎮十里地!只要它在這邊待半個月,這幫鳥就不敢來了。”
王大林眼睛一亮:“江哥,你說的是你那寶貝金雕?真能派出來鎮場子?”
“為啥不能?”江守業拍了他后腦勺一下,“咋回去馴它一下,明天就能帶過來捕鳥!”
“好咧!”王大林興奮地搓手,“我早就想看金雕打獵了,這回有眼福咯!”
周春友也松了口氣:“行,那這事就交你們倆了,我這邊讓人把苗地再梳理一遍,把剩下沒啄的保護起來。”
“好,那我先回去看金雕了。”
江守業帶著王大林回去,把金雕從窩棚里使喚下來。
這頭金雕毛色烏亮,眼睛如銅鈴,利爪勾著木頭嘎吱作響,一見江守業就撲騰著翅膀飛撲過來,啄他脖子親昵地蹭。
“行了行了,餓了吧?”
江守業笑罵一聲,從雪地冷庫里取出一只凍好的兔子,往火盆上一擱,“先來頓熱的,咱再說正事。”
金雕低低鳴叫一聲,張口就啄,撕咬得又快又狠,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后,江守業抬手拍了拍它腦袋:
“金雕,你聽著,這幾天你去地頭那邊守著,天亮出去巡視,看到鳥就趕、就抓,尤其是那種青嘴黑毛的家伙,啄麥苗,沒一個好鳥!”
金雕叫了一聲,似是聽懂了,撲扇兩下翅膀,眼神一瞬間兇光畢露。
王大林看得眼珠子發直:“嘖嘖,這要是在戰場上,連老鷹都得讓它三分!”
..........
第二天清晨。
整個紅柳溝人都看傻了。
他們原以為江守業會做個稻草人,或者用什么鳥網,誰知他竟然放出了一頭活生生的金雕!
“我的天!這哪兒來的金雕?”
“江守業家的!說是他當兵那年救的,在連里都立過功,后來退伍后帶回來養的。”
“這得吃多少肉?”
“管它呢,你看那飛得,山雀都嚇跑了,剛才我就看到它一爪子撕爛了一只青嘴兒!”
一傳十,十傳百,全村人都跑到地頭來看“金雕巡田”。
而那頭金雕也不客氣,一早飛上天,在麥田上空來回盤旋。
偶爾有幾只膽大的麻雀落下,一道黑影驟然撲來,血羽飛濺,立刻成了雕口下食。
江守業站在田頭,掐著表:“一早巡三圈,中午回來休息,下午兩圈。晚上不飛,就讓它棲在地頭樹上守著。”
“金雕干得漂亮!”王大林樂呵呵地往鐵盆里倒進一盆燉兔肉,“江哥說了,吃飽了才有勁干活!”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地頭再沒見過成群鳥類。
最多就是遠遠地盤一圈,看到金雕翅膀一撲,立馬灰飛煙滅。
冬麥得了保全,苗情恢復得快,農田一派欣欣向榮。
“哎喲,今年這活干得,我周某人有臉見人了!”
周春友高興得嘴都合不攏,當著全連人的面拍板:
“守業!這金雕是咱連的功臣,咱得給它記一大功,你倆上山打點野味,好好犒勞犒勞金雕!”
江守業笑了笑,說道:“本來就準備進山了,它干了這么多活兒,確實得打只野雞給它打打牙祭。”
當天中午,江守業帶著王大林,朝著西北角黃楊嶺而去。
林子里落滿了雪,枝頭上掛著冰溜子,腳下咯吱作響。
江守業拎著背包、扛著獵叉走在前頭,王大林一邊搓手取暖,一邊緊隨其后,嘴里嘀咕個不停:
“這雪可真結實,踩一腳咯吱響,得虧咱昨晚烤熱了鞋,要不今天這腳底板肯定得凍掉皮。”
“少廢話。”江守業頭也不回,“快點走,日頭再往西偏,咱陷阱布不完天就黑了。”
王大林一哆嗦,收了聲。
他們這次進山,除了是給金雕打牙祭,更重要的是趁著春節前最后一撥積雪封山前,把林子里還能活動的野獸捕上一波。
順道也摸清楚春山封凍后的獸道動向,來年好安排獵點。
一個小時后,兩人到了林子深處,四下巡查之后,最終背風處找了塊坡地。
江守業蹲下身,在雪上畫了幾筆:
“看這里,兔道從這邊繞過去,那邊坡地有回頭腳印,說明那只野兔白天就在這附近打滾。咱在這口子布個‘翻背弓’。”
“行!你說咋整我就咋整。”
王大林一聽有戲,立馬擼起袖子,麻利地從背簍里掏出繩索、竹棍、野草。
兩人配合默契,江守業扎樁、設環,王大林藏草、壓雪,不出半個鐘頭,一個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圈套就埋好了。
緊接著,又順著兔道往北拐,翻過一道矮嶺。
“這雪地踩著腳印都清清楚楚,瞧,那是獾子留的,爪印大,前圓后尖。”江守業指著雪地說。
“那咱布夾子?”王大林眼睛一亮。
“布。”江守業點頭,“不過不用咱這幾副重的,獾子不算太警覺,咱把早上那只野雞做引子,掛在崖邊,夾子藏在下面。”
“妙!”王大林摸著肚子,“那只野雞真肥,可惜只剝了皮,沒來得及吃。”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江守業抬手彈了他腦門一下,“咱是想套大貨,得舍得誘餌。”
布下五六副夾子,兩人手腳已經沾了一層雪泥。
為了避免驚動獵物,兩人找了個石窩,堆上雪泥搭成簡陋風障,又從背包里抽出半塊牛油紙,生起小火。
接下來,就是消磨時間,等待獵物上鉤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山里的雪也逐漸變大。
江守業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動靜,當它都以為今晚沒戲的時候,陷阱處傳來了獵物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