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王大林反應(yīng)極快,立刻旋身和江守業(yè)背脊相抵。
咔嚓一聲,利落地給背著的另一桿老套筒上了膛,斧頭也橫在了胸前。
兩人屏住呼吸,槍口警惕地指向金雕盤旋示警的方向。
一片茂密的榛子棵和倒木混雜的陰暗區(qū)域。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松脂味,泥土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腥臊氣傳來。
說不清這氣味有什么怪異之處,但卻讓人莫名的心驚膽戰(zhàn)起來。
死寂。
林子里是絕對的死寂。
只有金雕焦躁的啼鳴和林間偶爾的雪塊墜落聲。
兄弟倆幾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聲。
突然。
咔嚓!轟隆!
一叢碗口粗的榛子棵被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猛地撞斷。
一個棕黑色的身影,裹挾著枯枝敗葉和雪沫,像一堵移動的肉山,狂暴地沖了出來。
是熊瞎子!
這畜生體型大得嚇人,肩背的肌肉虬結(jié)隆起,站起來怕不得有兩米多高。
沾著泥污的厚毛下,一雙小眼睛里閃著暴戾兇殘的紅光。
巨大的熊掌拍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震得地面微微發(fā)顫。
嘴角還掛著涎水,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呼嚕聲。
它顯然被驚擾了,而且正處于極度暴躁的狀態(tài)。
像這種貓冬的熊瞎子被吵醒,那可是要吃人的!
“我操,咋他娘的遇上這玩意了!”王大林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別慌!”江守業(yè)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釘子,死死釘住王大林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
“先上樹,快!”
他吼出命令的同時,手里的春田步槍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抬起。
砰。
槍聲炸響!
子彈精準地打在熊瞎子沖鋒路線前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泥雪。
這是警告射擊。
江守業(yè)很清楚,熊瞎子皮糙肉厚,距離太遠,一槍打不死要害,只會徹底激怒它。
果然,熊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濺起的泥土嚇了一跳。
它沖鋒的勢頭猛地一滯,人立而起,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腥風(fēng)撲面而來。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
“唳!”
頭頂?shù)慕鸬袢缤鹕拈W電,猛地一個俯沖。
鋒利的爪子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抓向熊瞎子那雙暴戾的小眼睛!
動物對眼睛的保護是天生的。
熊瞎子下意識地一偏頭,巨大的熊掌本能地揮起去拍打空中的威脅。
金雕一擊不中,立刻拔高,動作快如鬼魅,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能拍碎牛頭的一掌。
但它的騷擾,為江守業(yè)和王大林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
王大林聽到上樹的命令,幾乎是連滾帶爬,手腳并用地撲向旁邊一棵最粗的老松樹。
他這段時間被江守業(yè)偷偷灌了不少靈泉水,手腳麻利,蹭蹭幾下就往上竄了兩三米高。
江守業(yè)則借著金雕騷擾的間隙,迅速橫向移動,拉開與熊瞎子的距離。
同時槍口始終死死鎖定著那巨大的目標。
熊瞎子拍走了金雕,猩紅的小眼睛瞬間又鎖定了正在爬樹的王大林。
顯然,這個離它更近、還在活動的東西,更能吸引它的怒火。
“吼!”它放棄了江守業(yè)。
咆哮著,四爪著地,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轟隆隆朝著王大林爬的那棵松樹猛沖過去。
“大林,趕緊往上爬!”江守業(yè)厲聲吼道,同時再次舉槍。
砰。
又是一槍。
這次子彈擦著熊瞎子的肩胛飛過,帶走一撮熊毛。
疼痛讓熊瞎子更加狂暴。
它沖到樹下,沒有絲毫停頓,人立而起,巨大的身軀幾乎有半棵樹高。
它那比蒲扇還大的熊掌,帶著千斤巨力,狠狠拍在樹干上。
嘭!
沉悶的巨響,像是敲了一面破鼓!
整棵老松樹劇烈地搖晃起來!
樹冠上的積雪嘩啦啦砸落,如同下了一場小雪。
剛爬到四米多高的王大林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樹干傳來,震得他五臟六腑都挪了位,眼前發(fā)黑,差點直接脫手掉下去。
“媽呀!”他魂飛魄散,死死抱住樹干,指甲都摳進了樹皮里。
江守業(yè)面色凝重至極。
這畜生力氣太大了,要是再讓它撞下去,水桶粗的樹干也撐不了多久。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大林!”江守業(yè)朝他嘶吼:“拿東西砸,別讓它爬上來了!”
“啊?”王大林快哭了,看著下面那爪子比臉盆還大的活閻王。
砸它?那不是嫌命長嗎?
可江守業(yè)那眼神跟刀子一樣剜著他,容不得半點猶豫。
這樹也快撐不住了!
咔嚓聲越來越密!
“娘咧!”王大林一閉眼,咬碎了牙關(guān),摸出口袋里裝著剛烤熟準備當零嘴的幾個凍土豆。
他看也不看,對準下面那顆巨大的熊頭,用盡吃奶的力氣砸了下去。
啪!
凍得硬邦邦的土豆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熊瞎子濕漉漉的鼻頭上!
“吼嗷!”
比剛才被子彈擦傷更暴怒的嚎叫瞬間炸響。
熊瞎子疼得一縮頭,兩只巨爪放棄了眼前的松樹,猛地捂向了劇痛的鼻子!
“蠢,手別抖,丟準點!”樹上的江守業(yè)厲聲提醒,心里也捏了把汗。
王大林這一砸歪了十寸,要是砸在它眼睛上,效果更好!
可熊瞎子哪里能給王大林機會?
這畜生覺得樹上的人類挑釁了它的威嚴,它仗著體型和蠻力,直接合身狠狠撞在了樹主干上!
樹木搖晃了兩下,差點沒把王大林給直接摔下去。
他只能緊緊地抱住樹干,土豆都沒來得及往下丟。
“吼!”熊瞎子見一下沒拍倒,更加憤怒。
它退后兩步,猛地加速,用那厚實如墻的肩膀,狠狠撞向樹干。
轟隆!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
那棵碗口粗的老松樹,竟被這蠻力生生撞斷了大半。
上半截樹冠帶著積雪和冰棱,發(fā)出絕望的呻吟,開始傾斜、傾倒。
“啊!”王大林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隨著斷裂傾倒的樹干一起,朝著地面狠狠砸落。
江守業(yè)瞳孔驟縮。
完了!
樹要倒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傾倒的樹干不偏不倚,正砸在樹下再次人立而起、準備給獵物致命一擊的熊瞎子身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嗷?”
熊瞎子剛撞完樹,前撲的勢頭還沒收住。
猝不及防就被這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樹干和漫天積雪砸了個正著!
樹干的分量加上下墜的力道,砸得熊瞎子一個趔趄,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發(fā)出吃痛的怒吼。
而王大林,在樹干砸中熊瞎子的瞬間,被巨大的震動猛地從樹上彈飛了出去。
他還在空中手舞足蹈了三下。
噗通。
他像個人肉沙包,不偏不倚,重重地摔在了熊瞎子那寬闊厚實的后背上。
“嗷?”
熊瞎子被砸得有點懵,又被背上突然多了個東西嚇了一跳。
它以為是什么東西撲到它背上攻擊,下意識地一抖肩膀,想把背上的異物甩下去。
王大林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還沒緩過神,那龐大無匹的軀體就開始瘋狂顛簸扭動!
那力道簡直像坐在八級地震的震源中心!
他嚇得魂飛天外,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樣。
在滑溜厚實的熊毛里胡亂抓撓,竟然下意識地死死揪住了兩把熊毛。
“江哥救我,我屁股底下著火啦!”
熊瞎子感覺背上有東西揪它,更是焦躁憤怒。
它不再管那根砸疼它的樹干,猛地人立起來,試圖把背上的東西掀翻。
這一人立,王大林的身體立刻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在熊背上滑溜起來。
“媽呀,救命啊江哥!!”王大林嚇得魂都飛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死死揪著熊毛不撒手。
感覺自己在坐一頭瘋狂的山地摩托!
熊瞎子夠不著后背,急得原地轉(zhuǎn)圈,巨大的熊掌胡亂揮舞,想把背上的跳蚤弄下來。
這一幕把江守業(yè)都看得驚呆了。
雖說很危險,但他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大林像個貼餅子似的趴在熊瞎子背上。
熊瞎子又是在盛怒中,一會兒撅屁股,一會兒甩腦袋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斗牛。
熊瞎子馱著鬼哭狼嚎的王大林,頂著頭上傾倒的枯樹樹冠,踉踉蹌蹌地往林子更深處猛沖了十幾步!
沉重的樹冠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雪沫橫飛!
“你他娘抓緊了啊!”江守業(yè)趕緊開口,手里的春田步槍也遲遲不敢開槍。
要是打偏了,可就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