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一唱一和,囂張得不可一世。
這邊的吵鬧聲早就驚動了村里人。
幾個剛下工的社員,還有幾個聞聲跑來看熱鬧的婆娘娃娃,都圍了過來。
“喲,這倆誰啊?咋臭烘烘的?”
“聽說是新來的知青?咋跟張老栓干起來了?”
“嘖嘖,城里人就是橫啊,坐車不給錢還打人?”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著沈家姐弟。
張老栓掙扎著從泥水里爬起來,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姐弟倆:“好好,你們有種!不給錢是吧?行!”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你們不給錢,誰也別想走,咱們去連部,讓連長評評理!”
“知青怎么了?知青就能坐車不給錢了?還沒咱鄉(xiāng)下人老實呢,臉都不要了!”
他猛地撲過去,再次死死揪住沈立東的衣領,這次用了死力氣。
“撒開,你個老不死的!”沈立東拼命掙扎,臉憋得通紅。
“滾開!”沈艷梅尖叫著去掰張老栓的手。
三人就在村口的泥地里撕扯成一團。
張老栓死死揪著沈立東的衣領子,沈艷梅尖叫著撕扯張老栓的胳膊,沈立東拼命掙扎。
泥水四濺,場面混亂不堪。
“住手,都給我住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從人群后面響起。
人群像被刀劈開一樣,唰地分開一條道。
連長周春友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身后跟著面無表情的江守業(yè)。
兩人剛把新來的五個知青送到食堂去吃飯,就聽到村口這邊鬧哄哄的。
周春友眼神銳利如刀,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干什么呢?在紅柳溝打架?不要命了?”
沈艷梅一看到周春友那身軍裝和威嚴的氣勢,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松開撕扯張老栓的手,連滾帶爬地撲到周春友腳邊。
她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污穢往下淌,聲音尖利又委屈,帶著刻意捏出來的嬌嗲哭腔。
“連長您可算來了,您要替我們姐弟做主啊!”
“我們被欺負慘了,就是這個江守業(yè)欺負我們下鄉(xiāng)知青啊。”她猛地指向江守業(yè),手指頭哆嗦著。
“他今天在火車站,把我們倆丟下不管,還打了我弟弟,害得我們只能坐這…這糞車回來!”
她又指向旁邊氣得直喘粗氣的張老栓,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哭嚎。
“還有這個老東西,他想搶我們知青的錢!”
“坐他這破車還要兩塊,不給錢就不讓走!”
“紅柳溝還有王法嗎?嗚嗚嗚…我們來建設紅柳溝容易嗎?剛來第一天就被這么對待,我真是好傷心,好難過,嗚嗚嗚。”
沈立東也趕緊湊過來,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大腿,一臉苦大仇深:“連長,我們才來第一天啊!”
“你們紅柳溝就這么對待知青的嗎?又是丟下我們,又是訛錢,還打人!這地方沒法待了!”
張老栓一聽,肺都快氣炸了!
他一把甩開沈立東的衣領子,幾步沖到周春友面前,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指著沈家姐弟,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周春友臉上。
“周連長,你聽聽,你聽聽他們說的這是人話嗎?我張老栓拉了一輩子糞,也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是他倆在縣城火車站求著我捎他們回來的,說好了到地方一人給一塊錢路費!”
“現在人是送到了,想賴賬?門都沒有!”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在抖。
“還罵我是鄉(xiāng)下泥腿子,臭拉糞的。說我訛錢?我張老栓行得正坐得直,從不干那缺德事!”
“坐車給錢,天經地義。他倆倒好,不給錢還想跑,還打我!”
“這啥意思?啊?你們紅柳溝的知青都是這種土匪德行啊?”
“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沈艷梅被張老栓指著鼻子罵,頓時炸了毛,尖聲反駁:“你放屁!誰求你了?是你死皮賴臉要拉我們!”
“你那破車滿車的糞,臭氣熏天的,我們知青肯坐你的車,都是你祖墳冒青煙了!”
“再說了,就算我們不坐你的牛車,你自己是不是也得往這邊回來?不就是順帶一程嗎?還要錢?”
“要我都沒臉說這話,當著連長的面你還想訛人?”
她指著自己糊滿污穢的列寧裝和小皮鞋,臉上帶著刻骨的嫌棄和委屈。
“你看看我這身料子,這可是供銷社最時興的列寧裝。”
“還有我這皮鞋,都被你那破車弄臟了。光是這身料子,都比你車貴了,你還有臉找我要錢?”
“少在這胡攪蠻纏,我們知青可不是好欺負的!”
她轉向周春友,眼淚汪汪,努力擠出點可憐相:“連長,您看看我們姐弟倆被他們害成什么樣了?您得讓他賠我衣服錢啊!”
“還有這個江守業(yè)!”
“他剛才在火車站欺負我們,打我耳光,還把我弟弟摔在地上!”
“您得嚴懲他啊,把他送去勞改!”
張老栓在旁邊氣得直跳腳:“周連長,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是什么話!”
“這是知青嗎?簡直是土匪,紅柳溝的知青都是這種德行啊?”
“坐車不給錢還倒打一耙,還讓老子倒賠錢?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周春友看著沈艷梅那副死不悔改的嘴臉,還攀咬江守業(yè),胸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艷梅那張糊滿污穢的臉上。
這巴掌直接把沈艷梅打懵了。
火辣辣的劇痛傳來,她眼眶頓時就紅了。
周春友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如同炸雷,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嚴:“閉嘴,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沈艷梅捂著臉,眼珠子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春友。
“周連長,你…你怎么也打人!”她聲音尖利,帶著難以置信的委屈和憤怒。
“打的就是你這張噴糞的嘴!”周春友聲音像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他指著沈艷梅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坐車不給錢?還倒打一耙?讓人家倒賠你衣服錢?”
“你臉呢?啊?哪兒來的這么大臉?”
“坐車給錢,天經地義!三歲娃娃都懂的道理,你他娘的活這么大白活了?”
沈艷梅被這劈頭蓋臉的怒罵砸懵了,眼淚唰地流下來,混合著臉上的污穢往下淌。
“我…我坐他那破車是沒辦法啊!”她哭喊著,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
“要不是江守業(yè)把我們丟在火車站不管,我們至于去擠那又臟又臭的糞車嗎?”
“我們知青響應號召下鄉(xiāng)建設紅柳溝,是來吃苦的,不是來受氣的!”
“我坐他那破車,一身臭糞,沒讓他賠我新衣裳新皮鞋就夠意思了!”
“憑什么還要倒貼錢給這些鄉(xiāng)巴佬坐車?”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城里人特有的那種小仙女的理直氣壯。
“要不是江守業(yè)這個混蛋公報私仇,在火車站故意把我們姐弟倆丟下,我們能被逼得坐這種車?受這種罪?都是他害的!”
沈立東也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大腿,齜牙咧嘴地幫腔:“就是,周連長,你得給我們做主!”
周春友看著她那副死不悔改、倒打一耙的嘴臉,氣得胸膛起伏,怒極反笑。
“呵,江守業(yè)為什么把你們丟下?”他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沈艷梅心底。
“你們倆心里沒點數嗎?”
“江守業(yè)是什么人,老子比你清楚,老子都信得過他!”
“他要是沒道理,能把你們倆丟下?能動手打你們?”
“老子看,就是你們倆欠揍!活該!”
這話像冰錐子,狠狠扎進沈艷梅心里。
她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連長,我們…”
“閉嘴!”周春友猛地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
“老子問你,坐沒坐張老栓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