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愛江南?
眾人一路從水路南下,沿途景色美不勝收。
連范閑也忍不住詩興大發,賦詩一首,獲得了眾人的一致贊譽。
當然,賞景歸賞景,最重要的事情,范閑自然不可能忘了。
這段時間,他已經在葉嵐的指導下,將抱月真經的所有細節要點都了如指掌,開始轉修功法了。
果然,抱月真經如葉嵐所說,入門較難。
可好在他有基礎在身,入門之后進展飛快。
每天晚上吸收吐納的月華之力,將體內殘留的霸道真氣不斷洗練,消去其中的霸道意志,逐漸轉化為抱月真氣,一點點地修補著他損傷的根骨經脈。
剛開始所轉化的所有真氣幾乎都耗費在了修補經脈上面了,因此,修行速度的確很慢。
可即便如此,范閑卻也察覺到了抱月真經的不同凡響。
因為范閑發現,這抱月真經不僅在修補他的經脈,甚至還對他的根骨進一步強化。
這意味著,范閑的根骨也在隨之不斷地提高。
這是易經洗髓啊!
范閑這才明白,為什么抱月真經剛開始修行時這么慢,可隨著修行速度卻會越來越快。
因為它是前期在改善修行之人的資質,打下渾厚的基礎,而后期只要繼續積累能量即可,自然簡單得多。
了不得啊!
范閑越是修行,就越覺得這抱月真經厲害。
此時,即便葉嵐告訴他自己已經成為大宗師,范閑也毫不懷疑。
事實上,范閑已經多次試探甚至明著詢問葉嵐是不是已經成為大宗師了。
只不過,葉嵐卻依舊否認了這一點。
不過,范閑也已篤定,葉嵐成為大宗師也只是時間問題。
事實上,對于范閑修行抱月真經所展現出的異狀,葉嵐也感到有些吃驚。
沒想到范閑和這抱月真經竟如此契合,頗有點兒破而后立、涅槃重生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主角的厲害之處?
還是這抱月真經真的就是主角專屬功法?
當初葉嵐在京城試驗之時,自然找人練過這抱月真經,可表現出來的卻遠遠沒有范閑這么夸張。
要知道,范閑這還是經脈有損,要先修補根骨才能繼續修煉真氣。
可即便如此,卻也進展飛快。
只怕不等船行到江南,范閑的傷就可以痊愈,真正地開始修行了。
這也太快了。
葉嵐自然不相信真的是因為什么主角光環。
他經過仔細研究、分析,讓船上其他人試著修行,最終算是得出了一個最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思想的影響,或者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世界觀。
葉嵐的抱月真經雖然做了本土化修改,可其內核卻依舊是現代的物理學。
這在范閑看來,自然駕輕就熟,很容易就能了解其中真諦,修行起來自然上手很快。
可其他人的世界觀卻大都是唯心的,最多不過是古典唯物主義,和兩人的三觀自然相差甚遠。
因此,他們修行起來自然事倍功半。
葉嵐也沒想到自己這抱月真經的門檻竟然在這兒。
這么說來,或許自己創功也未必真的失敗了。
事實上,這抱月真經的修行速度并不像他想的那樣慢。
不過,葉嵐現在還沒有改修功法的打算。
有范閑這個小白鼠在,當然要等他先試驗過,看看情況再說。
當然,船上的這段時間,葉嵐除了教授范閑修行抱月真經,兩人自然還聊了不少其他的事情。
比如,關于三皇子李承平的事情。
當然,收李承平為徒隨身教導,這也不算什么。
對此,葉嵐自然也沒有什么反對。
葉嵐反對的只是范閑這種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想法。
如果只是把李承平當做掩護,借此來誤導慶帝,倒也算是個不錯的辦法。
只不過葉嵐怕的是以范閑的性子,跟李承平接觸久了,就會陷進去,真的把自己的未來都交給他。
那樣自然是極不明智的。
即便范閑依舊會留一手,想辦法架空李承平,可終究不如自己坐上那個位置更好。
只不過,在這件事上,范閑卻奇怪地固執己見,好似對那皇位有著本能的排斥。
難道是母親的經歷,還是看到李承澤和李承乾的明爭暗斗,讓范閑不想自己的后代再介入皇家,免得自己的子孫后代自相殘殺?
葉嵐不確定他是不是這種想法,不過無疑是極度愚蠢的。
可無論葉嵐怎么勸說,范閑卻依舊固執己見,甚至說急了干脆讓葉嵐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好好好,既如此,那么葉嵐也不強求。
反正最后釀出來的苦果,也是他自己吃。
于是,葉嵐也就不再談及此事。
很快,他們的話題便轉向了這次江南之行。
兩人都知道此次南下收回三大坊,最大的對手便是江南明家。
明家本就是江南大族,后來投靠了長公主,得內庫之利,這才真正成為江南第一世家。
嚴格來說,明家只是內庫的總經銷商,三大坊還是屬于皇家內庫。
只不過三大坊只負責生產,而生產之后的產品便交給明家這個總經銷商來銷售。
然后呢,明家只要把這些產品賣給個體的分經銷商即可。
明家只是轉了一道手,便截取了內庫大半利潤。
難道這一點,明家做得很高明,其他人都看不出來嗎?
不,并不是。
明家敢如此作為,自然是上面有人縱容的結果。
不然,內庫這么多年怎么可能虧空兩千多兩白銀?
當然是李云睿將其中利潤都通過明家這般抽走了。
李云睿和李承澤就是明家的保護傘,有他們在上面撐著,自然沒有人敢動明家。
二十年的積累,明家早已成為龐然大物,根深葉茂,籠罩了整個江南之地。
本來只是一個經銷商的明家,不僅將江南上下官員全都喂飽了,更是早已將三大坊變成了他們的自留地。
不僅內庫銷售的利潤他們要拿,連內庫的秘方、工人、生產機器,所有的一切,都要完全掌握。
誰都知道,內庫是一只下金蛋的雞。
可明家不僅要吃金蛋,連這只雞也要刻下明家的印記。
事實上,明家喂飽的何止是那些官吏,連監察院身處江南的諜報人員也同樣被他們喂飽了。
以至于,范閑想要通過監察院了解明家的情況,竟然只能查到一些大概信息。
好在范閑對此也早已預料。
因此,他早早地就提前讓鄧子越南下,潛進三大坊探查消息。
此時消息未明,范閑也不知道該怎么應對,因此只是在和葉嵐閑聊猜測罷了。
可葉嵐卻早已對范閑江南一行所遇到的危機早有了解。
不僅如此,甚至連明家如何應對都已提前知道。
只不過,葉嵐卻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范閑實情。
如今,葉嵐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
因此,即便一些消息來源容易解釋不清,可對葉嵐來說,卻也帶來不了什么麻煩了。
這也意味著,葉嵐可以不考慮事情后果,直接訴說將來發生之事。
只不過,想到原著中范閑的應對,葉嵐卻在考慮是不是任由事態發生,從而讓范閑真正的見識一下那些血淋淋的現實。
如果葉嵐沒記錯的話,此次南下,明家、二皇子李承澤、長公主李云睿會各使手段來對付范閑。
長公主李云睿甚至通過君山會,請動大宗師葉流云前來殺范閑。
直接請大宗師殺人,這是要置范閑于死地呀!
可范閑賭命贏了,躲過一劫,竟然依舊心慈手軟。
范閑明知道明家作惡多端,多年來在江南一帶胡作非為,鬧出了不少人命。
可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范閑最終竟只是利用明家的內斗收服了明家,甚至依舊讓明家掌管內庫,只不過換為明家另一支脈罷了。
范閑一直不是高呼公平公正嗎?
那以前那么多因明家而死的人算什么?
或許原著中范閑是迫于現實而無奈妥協。
可如今,葉嵐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讓明家這等沾滿罪惡的家族依舊逍遙自在。
因此,面對范閑問計怎樣解決明家之事,葉嵐倒是明確地給出了答案。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點:
明家是什么?
是地頭蛇啊!
我們是什么?
我們就是過江龍!
身為過江龍,該怎么跟地頭蛇斗?
當然是發揮自己實力強大的優勢,一下子把地頭蛇拍死。
否則的話,一旦時間拖久了,就會被地頭蛇發動優勢拖進他所熟悉的泥潭。
屆時,在對方熟悉的戰場上,于對方的領域范圍內相斗,最終結果如何,還用問嗎?
因此,我的觀點就是,下船之后,直接擒賊先擒王,抓住明家的掌控人。然后,直接調動黑騎掌控三大坊。
只要掌握了明家主事和三大坊,其他的事都只是細枝末節,慢慢梳理即可。”
聽了葉嵐的話,范閑只能無奈地感嘆,葉大哥還是太極端了。
此時,范閑卻還做著美夢,想要兵不血刃地拿下明家。
畢竟,在他看來,既然明家可以給長公主當狗,為什么不能給自己當呢?
可他卻沒有想過,背主之狗,從來只有死路一條。
明家,也從來都沒有第二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