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既然已經與林婉兒成婚,那內庫作為林婉兒的陪嫁,自此便落入了范閑的手中。
只不過,范閑也僅僅是掌握了個名頭罷了。
內庫名下店鋪過千,但其真正根基卻是位于江南的三大坊。
三大坊乃內庫之根本,世間新奇之物皆源于此。
如今,三大坊掌控于江南明家之手,明家也因此而富甲天下。
這自然需要范閑親自南下收服才行。
可范閑此時尚未有所行動,內庫虧空兩千萬兩銀子的消息卻早已傳遍天下。
如此情形下,人心惶惶,再無人敢與內庫做生意,范閑又憑什么掌控內庫呢?
雖說范閑有信心,然而面對如此天文數字,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良策。
不過,陳萍萍卻為他指了一條明路,那便是慶余堂。
慶余堂乃是葉輕眉當年所創商號,借此商號聚斂天下財富。
然而葉輕眉故去之后,慶余堂便歸為皇家所有。
這些商號的老人也為皇家所忌,根本不準他們開設商號。
故而,他們皆被京都各大商號請去做掌柜,也就是如今的職業經理人。
王啟年陪著范閑來到慶余堂,然后他們便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禮遇,葉大掌柜親自來為他們開門。
數十位掌柜聞風而至,對范閑格外親切。
等葉大掌柜帶著范閑來到大堂,拉開大幕,露出內里擺放著葉輕眉的靈牌。
大掌柜與數十位掌柜一同跪地,寄托對葉輕眉的哀思。
顯然,他們認出了范閑乃是葉輕眉之子,在拜見他們的少東家。
范閑本就為了他們而來,自然不可能拒絕他們的效忠。
葉大掌柜將數十位掌柜悉數支走,與范閑詳細講述過往之事。
王啟年這才知道葉輕眉乃是范閑之母,不禁大為震驚。
范閑奇怪葉大掌柜怎么知道他的身份,卻意外被告知,葉輕眉生前便與葉大掌柜言明,若她身死,其子便名范閑。
葉輕眉死后,慶帝派人監視葉家舊人,不許他們離京。
葉大掌柜不想給范閑惹麻煩,這才不敢去與他相認。
葉大掌柜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葉輕眉的事,說葉輕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但擅長做生意,還會寫詩。
葉輕眉生前還專門給葉大掌柜寫了一首詩,葉大掌柜娓娓道來。
范閑聽了卻差點笑噴,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一首詩,而是動畫片“黑貓警長”的主題曲“眼睛瞪得像銅鈴”。
當然,對范閑當前最大的難題,葉大掌柜也有了解決的辦法。
讓那些在京都各大商號做掌柜的老人們十天之內湊齊這些錢,足以幫范閑填補內庫的虧空。
他們掌握各大商號經商的秘密,若是再加上監察院的威脅,商號東家必然會乖乖地給他們錢。
可范閑卻堅決不肯答應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
他不想強取豪奪,要自己解決這個大麻煩,不給葉輕眉丟臉。
臨走,范閑只讓葉大掌柜列一份京都各大商號東家的名單給他。
雖然他不會用葉大掌柜的方法,可是有一點,葉大掌柜倒是沒說錯。
那就是,能夠掏出兩千萬兩這么一大筆銀子,非得整個京城所有的商號齊心協力才行。
因此,范閑想要籌得這兩千萬兩銀子,還是得靠這些商號。
慶帝想讓范閑利用慶余堂把內庫的虧空補上,甚至暗中讓陳萍萍傳話,沒想到范閑竟然拒絕了。
陳萍萍埋怨范閑太過沖動,可范閑卻不想連累那些掌柜。
他想先帶林婉兒去蒼山度蜜月,回來以后再想辦法填補內庫虧空。
陳萍萍聽了,只好回去向慶帝復命。
于是,等范閑進宮來找慶帝請假去度蜜月,慶帝便滿口答應下來。
不僅如此,慶帝擔心范閑湊不夠兩千萬兩銀子,還想把內庫財權收回。
他還說慶國和北齊征戰多年,早就把國庫的銀子全部花光了,如今各地受災嚴重,急需銀子去賑災。
呵呵,若是慶帝真的不想讓范閑接手,會如此說嗎?
這分明是在道德綁架!
慶帝明知道內庫虧空兩千萬兩銀子乃是李云睿的問題,卻根本沒想過追回,反倒在此為難范閑,這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倒是一旁的陳萍萍,的確是真心勸范閑莫要接這內庫的爛攤子。
可范閑卻執意要接,更是當場立下了軍令狀,不但要填補內庫虧空,還要籌錢賑災。
若是他無法完成任務,甘愿提頭來見。
在其他人眼中,此時的內庫或許的確是個爛攤子。
可范閑卻深知,內庫不僅有大量熟練工人,更有遍及附近幾國的銷售網點,還有天下第一的品牌知名度,其價值無可估量。
他所缺的,只是一筆啟動資金罷了。
只要投入足夠的資金,讓三大坊繼續生產、銷售,資金很快便可回籠,重新盤活內庫這一龐然大物。
屆時,掌握了內庫,他便掌握了天下財權。
這是范閑掌握獨屬于自己力量的關鍵一步,他自然不可能退縮。
慶帝拗他不過,只好答應讓他一試。
陳萍萍卻懷疑葉輕眉給范閑留下巨額財產,范閑這才有信心解決這個問題。
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地自范府出發,直奔蒼山而去。
范閑攜林婉兒、范若若、范思轍與林大寶一同前往蒼山度假。
陳萍萍甚至遣了荊戈率黑騎一路護送他們。
這般公費度假的機會,王啟年自然不會錯過。
若不是擔憂會有事,他都想將妻女一同帶來。
至于葉嵐,倒是真的考慮過是否要將桑文帶來,無聊時還能聽她唱曲。
不過想到此次或許要與五竹相會,為免有人打擾,葉嵐最終還是忍痛放棄了這一打算。
小不忍則亂大謀。
此等關鍵時刻,還是莫要節外生枝了。
聽著不遠處馬車內傳來的聲響,那是范若若在車上練習解剖青蛙,范思轍嚇得不敢看。
一切仿若都循著原本的命運軌跡,并無差別,只是多了葉嵐這一人。
可現實世界不比影視劇中那般。
蒼山雖然距離京都不遠,可他們的馬車卻也足足走了三日,方才來到蒼山之上。
煌煌蒼山,雄壯無比。
數百年前,曾經有一代帝王發動了數十萬勞役,強行在山中開出一條可容馬車通行的官道,以便自己于蒼山消暑度假。
數百年間,天下不知歷經多少次興亡離散。
如今,這座離京都最近的大山,卻成為達官貴人們的后花園。
這蒼山之上,除卻一些廟宇苦修者與隱逸之士外,其余之地皆已被皇帝賜予朝中大臣,用以修建別業,聊解朝政繁復之苦。
如今,他們所往之地,自然是屬于范家的別業。
四周甚是清靜,莊前一道清流小溪,山巔紅葉墜下,便從這道清流中飄然而下。
溪旁黃花點點,莊內歌樓寂清,值此冷清暮秋時節,天上雁影稀落,說不出的寂寞清曠。
范家準備得甚是充足,在他們抵達之前,便已將莊子收拾得干干凈凈。
至于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自然也有丫鬟仆人收拾,尚輪不到葉嵐動手。
于是,葉嵐信步走到山莊石坪前端,望著腳下不遠處竟有云霧輕飄,遠處的瘦山青林亦是格外清晰,不由發出一聲感嘆。
這山間遠離人世的繁雜,確是一個清修的好去處啊。
只不過,能夠在山間長住,自然是因為那些瑣事皆已轉嫁至旁人身上了。
葉嵐如此想著,不禁啞然失笑。
自己現今能夠如此清閑,又何嘗不是既得利益者呢?
站在此處悲天憫人又有何用?
葉嵐來此所求,自是增強自身實力。
至于幫助范閑,也不過是順便之事罷了。
這個世界從未有絕對的公平。
葉嵐所為,也只是期望這個世界能夠變得好一點兒罷了。
至于最終究竟能夠幫多少人,那便非他所在意之事了。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接下來的幾日,山莊內一片安寧。
范閑獲得葉嵐的雙修功法,確認無誤后,自然是進行了嘗試。
而后發覺,因為兩人修為的巨大差距,效果極為顯著。
得到范閑真氣的滋養,林婉兒這幾日面色紅撲撲的,一改往昔的蒼白如紙,連身子甚至都好到可以出來活動了。
不僅如此,范閑還察覺到,修行此功雖然對他的真氣有所折損,卻也有效地減緩了其體內真氣增長過快的問題。
這使范閑體內經脈的壓力不再與日俱增,連他自身的狀況也有所緩解。
這般奇效,自然讓范閑修行此功更為勤奮。
加之新婚燕爾,郎情妾意,這對小夫妻折騰起來便沒了節制,著實荒唐了幾日。
可這段時日,對葉嵐而言卻是一種折磨。
葉嵐整日心中不住盤算著五竹何時來?
會不會來?
能否讓自己晉級大宗師?
可一天天過去了,五竹卻連個人影都不見,這不禁讓葉嵐愈發焦躁。
不僅如此,每晚夜深人靜之時,還要承受范閑這對小夫妻的噪音侵擾。
以葉嵐的修為,即便并非刻意,可在夜晚夜深人靜之時,卻也足以聽清方圓數百丈內的聲響。
因此,這卻是他想避也避不開的。
葉嵐不禁有些懊悔未帶桑文前來,那樣至少自己不會這般遭罪。
好在葉嵐確定五竹的確尚未到來,而并非沒打算教他。
畢竟范若若的住處同樣距離他不遠,自然也同樣在葉嵐的監控之中。
葉嵐確認范若若的行為毫無異狀,顯然,五竹的確還沒來。
這讓葉嵐心中尚存著念想,能夠勉強忍受下去。
好在幾日過后,情況終有所改觀。
倒不是五竹來了,而是林婉兒擔憂范閑無法填補內庫的虧空,督促他快些做正事。
不愧是賢妻良母啊!
得知這一消息的葉嵐不禁感嘆,沒白為她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