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琵琶聲再度響起,門外的呼吸心跳聲也逐漸遠去。
事實上,對于抱月樓這些歌姬們暗地里的心思,又怎么可能會不被察覺呢?
因此,對她們的防范遠比這些姑娘想象中更加嚴格。
更何況葉嵐剛剛的話語中,還有試探抱月樓幕后東家之一的意思,這自然更是引起了袁夢的懷疑。
因此,琵琶聲只不過停了一會兒,桑文也只不過大致介紹了一下抱月樓如今的情況,竟然就已經有人前來探查。
只不過,以葉嵐的實力,自然對門外的窺探洞若觀火。
因此,才讓桑文繼續奏曲。
等確認門外之人已經遠離,附近也沒有其他窺探之人,葉嵐這才再次開口:
“桑文姑娘,剛才門外有人窺探,葉某才不得不裝作視而不見,實在是抱歉了。
為防止被人發現異樣,桑文姑娘還是一邊奏曲,一邊聊好了。”
聽到葉嵐忽然湊到近前,低聲說出這樣一番話,桑文不禁吃了一驚。
隨后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
原來,葉嵐剛才并未拒絕她的求救,而是為了防止門外的人察覺異樣。
他答應了!
意識到葉嵐竟然答應幫助自己,桑文不禁大喜過望。
自己終于有救了!
即便理智上桑文知道自己應該保持冷靜,按照葉嵐所說的那樣,一邊繼續彈琵琶,一邊向葉嵐提供情報。
可是這種從充滿希望到忽然墜入絕望的深淵,而后又重獲希望的巨大心理落差,卻讓一向穩重的桑文都再也控制不住心情。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激動而不住地顫抖,彈出的琵琶曲也不禁亂了音調。
糟糕!
桑文立刻便意識到,她要有麻煩了。
作為京城之中,甚至是整個南慶國在音律一道造詣最深的歌姬,只不過彈個小曲兒,怎么會彈錯呢?
或許你要說,只是彈錯一兩個音符不算什么,只不過是一點兒小小的失誤罷了,別人未必能夠聽得出來。
可事實上,那只是對外行人來說。
對真正的內行人來講,即便曲調之中有一點兒小瑕疵,也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因此,桑文沒有絲毫僥幸心理。
因為她知道,這抱月樓中單是有名的花魁歌姬就不下十人,皆是能歌善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若是單論音律方面的造詣,她們或許的確不如桑文,但也不可能連她這樣的失誤都聽不出來。
何況,就算別人聽不出來,或者是愿意為她隱瞞下來。
可是別忘了,她們的掌柜袁夢也曾經是流晶河上知名的花魁。
以袁夢在音律上的造詣,怎么可能聽不出來桑文的失誤。
想到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可能引來袁夢的關注,從而將自己唯一的逃生之門狠狠地關閉,桑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一臉絕望之色。
而這急劇變化的心緒更讓她忙中出錯,那琵琶聲早已不成曲調,甚至“錚”的一聲,連弦都斷了一根。
低頭看著懷中已經斷了弦的琵琶,桑文已再無僥幸之念。
本該絕望的她,如今竟然恢復了平靜,一臉坦然之色,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桑文平靜地看向葉嵐,道:“多謝葉先生愿意舍身相救,是桑文無福消受,無緣侍候葉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雖然桑文這話說得平靜坦然,可是葉嵐分明看到她雙目之中淚光點點,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只是在故作鎮定罷了。
唉,生死面前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地做到視死如歸啊?
葉嵐自問,連他自己都做不到,更何況桑文這個嬌弱的女孩子呢!
桑文剛才琵琶走調已經引起了抱月樓中不少人的注意,后來琴弦斷裂的錚鳴之聲更是響徹四周。
葉嵐已經聽到“噔噔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來人顯然并未掩飾,正是直沖他們這個房間而來。
那急促的腳步聲,連桑文都聽得出,其主人是含怒而來。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顯然已陷入極度恐懼之中。
葉嵐不禁嘆息一聲,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現在還不是鬧翻的時候,那么,也只有這樣做了。
“桑文姑娘,得罪了!”
聽了葉嵐的話,桑文不解地抬頭,露出了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惹人憐惜。
卻見葉嵐已經走到她近前,輕舒猿臂,一把攬過她的柳腰,將她抱在懷中。
“啊!”桑文不禁輕呼出聲。
“砰”,恰好此時房門被人打開,露出了門外的袁夢和她身后的幾個打手。
眾人目光交匯,隨后各自移開。
“啊!”桑文此時才如夢方醒,急忙掙開了葉嵐的懷抱,跑到袁夢身后躲了起來。
看到如此情形,不用問,袁夢便已經猜出是什么情況。
想必是這葉嵐光是聽曲兒還嫌不夠,竟然還對桑文動手動腳。
難怪桑文彈著彈著竟然還跑調了,甚至連琴弦都給弄斷了。
原來如此!
對袁夢來說,這樣的事情并不稀奇。
像桑文這樣的歌姬雖說是賣藝不賣身,可若是有客人想要動手動腳、摸摸抱抱,占占便宜,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更何況葉嵐還是個武人,行為舉止粗魯了些,也并不奇怪。
事實上,不少原本賣藝不賣身的歌姬后來都無奈下海。
又有幾個姑娘能夠一直堅守這種底線呢?
開門做生意嘛,總是什么客人都能遇到。
因此,出了這種事,袁夢也并未責怪葉嵐,反而先是代桑文賠了不是。
“哎呀,葉先生。
桑文這丫頭啊,就是個死腦筋。
此番掃了您的興致,是她的不對。
我代她給您賠個不是。
回頭一定狠狠地責罰她。
要不,我給您換一位姑娘?
您看秋蘭行不行?
我們樓中數她最會伺候人,保管將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來了一次,還想第二次!”
葉嵐一副余怒未消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道:“算了,不必了。
我剛才只是想要和桑文姑娘聊聊天,討教討教音律罷了。
誰知她竟然誤會了。
現在我已經沒了興致,改日再來好了。”
“實在抱歉!下次爺您再來,我一定讓桑文給您賠不是,讓她好好伺候您!”
“真的嗎?
好!一言為定!
改日我一定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