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個不懼生死、不畏折磨的硬漢,該如何從他口中撬出自己所想要的秘密?
陳萍萍以肖恩這個鮮活的例子,給范閑上了深刻的一課。
當(dāng)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遇到了唯一的親人,他會心甘情愿地將自己守護多年的秘密和盤托出。
看著眼前的肖恩,毫不猶豫地將保守了二十多年,任人如何折磨都不肯吐露的秘密,向自己敞開心扉,范閑只覺寒意透骨。
無論是范建還是五竹,都曾多次告誡他要離陳萍萍遠(yuǎn)一些。可范閑始終覺得,陳萍萍對自己關(guān)愛有加。
直至今日,聽完肖恩講述了他的故事,范閑才終于領(lǐng)略到陳萍萍那“黑暗之王”稱號的厲害。
當(dāng)然,更令他震驚的不僅僅如此。
范閑清楚地意識到,陳萍萍的這一計策,并非一日之功,也不是一年兩年所謀劃的。
事實上,這是早在十多年前,當(dāng)他還只是一個身在澹州的小小幼童之時,這一計劃便已悄然展開。
范閑自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葉輕眉的兒子,并非肖恩的孫子。
可想到自己還只是一個懵懂幼童之時,他的一切便已被人安排妥當(dāng),范閑只覺得仿佛高天之上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操控著他的命運。
不過,越是如此,范閑越要探尋出事情的真相。
好在肖恩深知自己方才逃脫之時,便已身受重傷,心脈已斷,自是命不久矣。
因此,他便強撐著身子,向范閑講述了他最為重要的秘密。
這個秘密,起始于二十多年前。
那時的北齊還不是北齊,而是大魏。
肖恩還是魏國的緹騎首領(lǐng),而苦荷也還是當(dāng)時魏國神廟的廟祝。
彼時的魏國皇帝,癡迷長生之術(shù),舉全國之力尋覓那神秘莫測的神廟。
神廟曾不止一次派遣使者,引領(lǐng)人類創(chuàng)建文明,自然留下了諸多痕跡。
因此,還真被他給尋到了線索。
聽聞關(guān)鍵之處,那神秘莫測的神廟,終于即將揭開其神秘的面紗,范閑不禁屏氣凝神,靜靜聆聽。
而葉嵐此時正在崖頂,靜靜地聽著肖恩和范閑二人的交談。
雖然葉嵐知曉神廟在北方接近極地之處,可其具體路徑和位置,自然并不清楚。
只需想想,俄羅斯東西跨度超過萬里,疆域超過足有上千平方公里。想要在如此廣袤之地尋找一個小小的神廟,自然并不容易。
若是現(xiàn)在能夠從肖恩的口中得知神廟的具體位置,那無論葉嵐以后是否要與范閑一同前往神廟,至少可以不必受人掣肘。
隨著肖恩的不斷講述,葉嵐聽著他們過了北牢關(guān),一路北上,最后踏入了一片終年積雪的地域。
顯然,那便是北極圈附近。
而他們遭遇了極夜,數(shù)月之間不見日光,自然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直至他們度過極夜,再度見到白晝,方才發(fā)覺神廟仿若憑空出現(xiàn)一般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
山崖上,葉嵐越聽越覺得不對。
這介紹也太簡略了吧!
僅僅順著北牢關(guān)一路向北,便能找到神廟?
要知道他們可是身處古代,既沒有衛(wèi)星導(dǎo)航,也沒有地圖,甚至連指南針都不知道有沒有。
在茫茫雪域中,他們究竟是靠什么來辨別方向,又怎樣確定神廟的位置?
即便是現(xiàn)代社會,在擁有各種設(shè)備的情況下,到極地附近考察研究,也依然危險性極大,更遑論是古代社會了。
反正葉嵐絕不認(rèn)為,僅憑這么一點兒信息,自己就能夠找到神廟。
要知道,即便方向只偏差一度,可在萬里之遙的路途下,最終目的地也足以偏差數(shù)十里之多。
或許,也唯有范閑這位主角,方才能夠憑借這些信息找到神廟吧!
如果是葉嵐一個人去,即便有儲物空間在身,不會忍饑挨餓,可找不到神廟也沒用啊!
更何況,萬一找對了地方,可里面卻有一個神廟使者怎么辦?
還是跟著范閑一塊兒去為好,至少安全有保障。
罷了,聽了這些話,葉嵐最終徹底打消了獨自去找神廟的念頭。
葉嵐繼續(xù)聽下去,很快便聽到肖恩一點點講述他與苦荷二人遇到葉輕眉之事。
最終,苦荷從葉輕眉那里得到了天一道功法,而肖恩卻得到了一枚丹藥。
這所謂的丹藥,便是肖恩口中為皇帝求得的長生不老丹。
只不過,最終自然還是落入了肖恩的腹中,還被葉嵐復(fù)制成了自己的能力。
范閑完聽了這個故事,不禁唏噓不已。
不過,他還想知曉更多關(guān)于他母親葉輕眉的事情。
畢竟肖恩當(dāng)年身為魏國的緹騎首領(lǐng),掌管天下情報,自然會知曉更多有關(guān)葉輕眉的事情。
果然,范閑從肖恩口中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秘密。
葉輕眉竟然嫁進(jìn)了南慶皇室。
而她所嫁的那個男人便是當(dāng)年的王爺,如今的慶帝。
兩人雖未正式婚娶,但葉輕眉卻懷了慶帝的孩子。
那豈不是說,自己的父親便是慶帝?
驟然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范閑震驚萬分。
回想范建、陳萍萍還有慶帝對他的態(tài)度,范閑這才意識到,原來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難怪,難怪!
在所有人的口中,自己的母親葉輕眉都是一個超凡脫俗、世間獨一無二、輕看天下須眉的奇女子。
因此,范閑一直都比較奇怪,這樣的奇女子為何會看上范建呢?
如今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范閑不禁有一種“這才合理”的感覺。
不過,雖然范閑如今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可卻依然有些事情不太明白。
比如,那在肖恩的口中神秘莫測、神圣無比的神廟,可范閑聽著,卻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范閑意識到,想要真正地解開所有秘密,他遲早還是要到神廟走上一遭。
等肖恩磕磕絆絆地將所有事情交代完畢,已是天色大亮。
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被折磨了二十多年的肖恩,終于能夠再次看到日出了。
可這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日出了。
看到肖恩沒了氣息,停止了心跳,范閑將他的身體擺正,迎向他那最渴望的陽光,這才離開。
只是他剛爬到崖上,卻發(fā)現(xiàn)崖上竟有人站在那里,似乎就是在等著他。
范閑登時一驚,大喝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