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了范閑,葉嵐自己卻一步步地走到了燕小乙的尸體。
按照范閑的命令,不少北齊士兵正在附近打掃戰場。
燕小乙的尸體自然也包含其中。
所謂的打掃戰場,便是將戰場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全都帶走,將尸體就地埋葬。
燕小乙作為高級將領,其身上的兵器鎧甲全都價值萬金,那些北齊士兵自然不會放過。
葉嵐看到他的鎧甲已經被卸下,放在了一旁,那張斷弓也同樣放在那里。
當然,說是斷弓,事實上只是斷了弓弦而已。
只要換上新的弓弦,這依然是一把上等好弓。
甚至因為燕小乙盔甲里邊的貼身衣物也同樣制作精美,值幾個錢,有兩個士兵還要繼續動手剝下來。
察覺到有人走到跟前,他們方才停了下來。
本以為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搶死者的遺物。
可兩人抬頭一看,卻發現來人竟是葉嵐這個高手,登時便僵在原地。
葉嵐擺了擺手將兩人驅散,望著地上那狼狽的尸體,不禁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難怪不少小說、影視劇中都寫著,主角第一次殺人之后都有一種惡心想吐的感覺。
果然,就像士兵突擊之中的許三多遭遇的那樣,遠程擊殺和近身搏命的感覺截然不同。
剛才戰事緊迫,葉嵐只是遠遠地一箭射死了燕小乙,并沒有多看,自然也沒有什么感覺。
如今來到近前,看到燕小雨的尸身,葉嵐赫然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有了那種從心理到生理的不適之感。
血腥味、僵硬的尸體、烏青的死人色,從視覺、嗅覺等多種感官都在不斷地告訴葉嵐,死亡的可怕。
這是人類為了生存壯大,而深深銘刻在基因底層之中的那種,對于同類相殘的深深排斥。
這是葉嵐第一次殺人,燕小乙也是他所殺的第一個人。
作為一個穿越者,生活在和平年代,葉嵐就像人們時常形容的那樣,連只雞都沒有殺過,更別提殺人了。
可是既然穿越到了慶余年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甚至以后還可能穿越到其他世界,葉嵐自然知道自己早晚會有這么一遭。
想到此次的主角范閑,同為穿越者,卻在四歲之時便跟著費介到亂墳崗挖墳,解剖尸體,更是在12歲就第一次親手殺人。
葉嵐不禁感覺自己這個穿越者實在是太丟人了。
當然,葉嵐自也不會認為能夠殺人是一件什么好事。
若非迫不得已,又有誰愿意殺人呢?
可有時候,你不殺人,別人卻會來殺你。
在這種世界,若想永遠遠離殺人,除非藏在深山老林之中不問世事,躲得遠遠的。
憑借葉嵐穿越者的本事,也的確可以借此安然度過余生。
可那也意味著,葉嵐拋去了所有的機緣,放棄了自己的希望,碌碌無為地度過此生。
或許那樣能夠安享太平的確是許多人的奢望。
可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系統界面。
葉嵐很是確定,有著如此機緣,他又怎會甘心平凡一生。
那也就意味著,葉嵐終將有此一遭。
除非葉嵐很強,比所有人都強,成為真正的神,自然可以不受俗事法則約束。
可是想要變強,又自然難免會經歷一場場戰斗,豈不是在主動接近殺戮?
于是,這就仿佛是一個悖論。
仿佛不管怎樣,葉嵐早晚都會殺人,或是被殺。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拖延了,還是趁早解決的好。
于是,趁著此次大戰,葉嵐直接下手了。
事實上,當初在牛欄街相救范閑的時候,葉嵐就有著破開殺戒的機會。
只不過,葉嵐雖然一劍廢了那兩個女刺客,最終卻并未直接殺人。
她們兩個最終還是死在了范閑的手上。
這卻不是葉嵐心軟,在憐香惜玉。
他自然早就猜到,兩女落在范閑手中的必然結果。
只是,當時的葉嵐實在過不了自己的那種心理障礙。
畢竟葉嵐和她們無冤無仇,又怎能輕易殺人呢?
而這一次選擇向燕小乙下手,也并非葉嵐遇到誰就殺誰,而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
這倒不是葉嵐在自恃身份,覺得自己第一次殺人,必須是個有名有姓的厲害人物才行。
好吧,葉嵐承認,他的確有著這種以高手之血來祭劍的心理。
可是,選擇燕小乙為第一個受害者,也的確另有緣由。
當然不是什么燕小乙沒用了,會給范閑送女這些荒謬原因。
事實上,葉嵐要殺燕小乙的真實原因,卻還是源自那天夜闖宮禁。
正是那一次夜闖皇宮,葉嵐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生命威脅。
那種生命即將步入寂滅,所有的希望和美好即將全部消失,無限的未來都會被抹除,那種可怕的感覺真的將葉嵐給嚇到了。
因此,面對那次的導火索燕小乙,葉嵐一定要殺之而后快。
葉嵐這也是為了消除心中的陰影,防止生成心魔而影響未來的成就。
當然,遲早有一天,那時威脅他的那個人,葉嵐也一定要將其殺掉。
不管那是洪四癢,還是慶帝!
呆呆地望著地上燕小乙那狼狽的尸體,葉嵐感覺自己不久之前那種“一言既出,全場皆寂,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意氣風發,全都一掃而空。
任爾王侯將相,絕代佳人,死后也不過是一灘爛肉,一抔黃土。
想到這里,葉嵐對于成神之事不由地更加迫切。
難怪無數英雄人物對修道成仙長生不老如此癡迷,實在是因為,長生才能永遠地擁有所有的欲望,長生才是最大的欲望!
而葉嵐想要長生,在這個世界自然是行不通的。
可能是因為輻射的影響,這個世界的真氣并無延年益壽之能,即便成為大宗師,壽命也并無增長。
不過,葉嵐依舊要先成為大宗師。
只有成為大宗師,才能完成系統的任務離開這個世界,才能擁有無限的未來。
當著燕小乙的尸身面前,葉嵐暗暗下定決心,許下了自己的愿望。
而燕小乙的那一柄斷弓,也被葉嵐珍重地收了起來。
不過,葉嵐卻沒有再使用它的打算。
只是作為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永恒留念,也是在告祭曾經那個膽小懦弱卻清白無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