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過后,陳言帶著一腦袋的霧水回到了房間當中。
雍泰和跟他說了許多,但這些都是那種大道理。
不過陳言還是從其中聽出一點實際的道理。
那便是道門是一座巨大的山峰,通往山頂有無數條路,修士界里有無數的前輩從滿是荊棘的野路里開辟出一條供人前進的道路。
山路崎嶇,修士攀登其中會碰到如同心魔,道敵,甚至走岔路的情況。
那么有前人走出來的道路不僅安全而且事半功倍。
這種引導在道門其中行進的方法便是道統。
道統并不是簡單的一本功法就能概括的,這其中還包括了不同道門的修士應該做些什么更能快速煉化道痕的本事,除此之外還有法術甚至是一些鍛體的法子。
如此一套完整的策略,便是道門里的道統。
地道這個道門在東域已經斷代,陳言也是靠著一本游記《地磁之典》摸著石頭過河。
好處就是陳言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算是在開創自己的道統,以后即使碰上其他地道修士,對方也沒法褫奪陳言在道門里的見解與感應。
但壞處就是這方法困難重重,進展十分緩慢,甚至一個不察,走火入魔,身死道消都是跟玩兒一樣。
想到這里,陳言也是一陣后怕,要是沒有車夫帶他來認識雍泰和的話,他估計就要一條道走到黑了,至于走到后面走成一個什么玩意,那就是不可控制的了。
他試探了一下自己的外置智慧:“狐仙,為什么你沒有告訴我這些事?”
狐仙淡淡道:“這些東西對現在的你來說為時尚早,你才金丹期,連道門的本質都還沒觸摸到本質,尋找自己的路又有什么必要,雍泰和那個家伙告訴你的東西,你照著學就是了,他這一條道統也是格外特殊,想來在同一個道門里你能碰到同一道統的人也不會多。”
話雖如此,但陳言也是明白這種道統傳承有什么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上位者對于下位者的絕對掌控!
即便是同一條道統,總有人走在前,有人走在后。
雖然學習道統的人越多,對于后來者會變得更加簡單,但是已經早早在道門當中行進深處的人卻是可以十分輕易地褫奪他人的力量,從而生殺予奪。
總的來說,道統有極致的好處,但壞處也是顯而易見。
不過據雍泰和所說,他這一脈的道統如今學習之人不過寥寥一只手的數量,如今就算陳言順著這條道統走,也不過是多加了一個人。
地道本身就不是什么熱門道門,煉化道痕繁瑣困難,遠不如那些大道門的修士數量來的多。
道痕的煉化也與修士的數量相關。
一個道門的修士越多,那么其余修士想要煉化道痕也就越加簡單。
要不是陳言有著詞條【地道人】的幫助,能在幽暗逼仄的環境里自行進入頓悟模式,不然也不會做到修為突飛猛進。
關于這點,一直寄生在陳言身上的狐仙也是經常納悶。
明明這人的慧光幾乎見不到一丁點,但為何修為就是如此迅捷,甚至比起她曾經見過的一些驚世之才都不遑多讓。
如果純從慧光角度來看,陳言在狐仙眼里跟猴子差不多,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是做出那些天才們都難以做到的程度。
不論是修為的增長,又或者以金丹期修為對戰元嬰期巳蛇的舉動,已經是非一般修士能做到的了。
誠然,巳蛇的修為有很大的水分,但再菜的元嬰也是元嬰。
開辟出紫府的修士不論是在法力,還是法術上,都遠超金丹期修士。
狐仙想不明白,只能歸咎于陳言也許是大智若愚。
陳言這邊還在思索雍泰和這段時日教導他的東西。
地道,厚重沉穩,以地為根,地氣匯聚成石,石聚成山,山聚成峰,峰成茂林,孕育萬物。
這觀念與五行道當中的土屬有些接近,但又有些不同。
五行道講究以人體為密藏,開發五臟六腑,從而溝通道門,獲得天地之力。
但地道象征穩定,承載,運化,孕育。
這四種玄妙,乃是雍泰和這一道統當中所感悟的精髓。
其中承載與運化,陳言已經通過《地磁之典》無師自通。
地磁之握,群山裂隙,萬引歸墟,都是運化的玄妙,所謂引力磁力,是地道道門的一種表現形式。
坤元法體則是承載的玄妙,以地為根,承載來自外界的傷勢。
陳言皺眉思索,這樣怎么看,自己都會演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鱉怪啊。
血厚防高,別人一道法術打過來,自己連點血皮都不掉的。
但尷尬的是,他也沒什么攻擊的法術啊。
萬引歸墟已經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強的攻擊法術了,除此之外,就是用各種靈物法寶來彌補自身攻擊力的不足。
不過想要打敗別人的方式首先是要先活著,就自個兒的體格,能保證先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優勢。
想到這里,陳言心思又活絡起來。
既然承載與運化的玄妙他已經掌握,那么穩定與孕育呢?
穩定應當是中和自身法力與道痕的平衡,這種平衡不止自身的,甚至是外界的一些因素都能平衡,倒是可以用來強化在坤元法體之上,讓自己的鱉殼更加牢固。
至于這個孕育……
陳言臉色古怪,自己可不是母體,能孕育個什么出來,總不能是瞪誰誰懷孕吧,雖然那樣也很有威懾性,但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啊混蛋!
思索半晌,他倒是逐漸明悟這所謂的孕育不是指孕育生命,而是指自身。
山聚成峰,并非是簡單依靠地氣積累,而是自身在不斷接受來自外界風吹雨打的同時在頑強的自愈自身。
孕育這道玄妙,則是地道修士只要扎根大地之上,便能快速愈合傷勢,恢復法力,甚至是助長各種法術以及外物的威力。
就好比用來轟巳蛇的《九雷墜龍陣》如果加入這一道孕育玄妙,威力便是成幾何倍數上升。
如此絕佳輔助玄妙,自是雍泰和的道統。
搞了半天,這是一個肉盾輔助啊……
陳言感嘆,沒想到雍泰和這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是個老肉怪……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為何這段時日,雍泰和讓他在村莊里干農活,體驗凡人生活了。
雍泰和這一條道統,講究平和中正,最忌心浮氣躁。
如此行徑,更能體會地道是需要依靠日復一日的方式來強化自身。
所以從一開始雍泰和所謂的考察其實是假的,當車夫出現的時候他就打算教導陳言了。
只是故意來這么一出,防止陳言是一個焦躁的人。
陳言撇了撇嘴,沒想到還是一個老傲嬌。
這種普通人要用的方式在他身上可行不通,他可是有掛的男人,需要日復一日的練習嗎?
掛來!
話雖如此,但雍泰和也強調了,他的道統可以教給陳言,但學不學,就是陳言自己的事了。
學了,以后碰上這一條道統的其他修士,那么陳言會被壓制的死死的。
可不學,真要繼續摸石頭過河,陳言也擔心一不小心栽在河里直接成了一具浮尸……
猶豫片刻,陳言還是打算先順著雍泰和的道統走。
畢竟只有這樣才能先突破到元嬰,狐仙也說了,如今的他就去思索道統之路還為時尚早。
……
又是幾日過后。
一聲牛叫聲在空無一人的山林當中響起。
緊接著便是兩道人影從一道如同水波紋的虛幻當中走出。
陳言扭頭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緩緩消散的透明波紋,嘖嘖稱奇:“這就是車夫的手段,天下無處不可去?”
另外一道身影修長苗條,一身潔白長衣襯托出對方清冷美貌的面容,只不過此時她的臉色卻是好看不到哪去。
聽到陳言的話,趙如云沒什么表情的笑了笑:“是,這也是車夫壓榨我們這些人的手段。”
“壓榨一說何來?”
“你不覺得這就是壓榨嗎,明明車夫修為更高深,想去哪都能去,但是一些跑腿打雜的事都讓我們這些所謂未來的護道人來做,我還需要在宗門當中參悟祖師留下來的道統,如今又是跑出來,怕是又斷了進度。”
昨日趙白衣突然來找到陳言,說是車夫安排了一項任務給到兩人。
不論是趙白衣還是陳言,其實都可以算得上是車夫的勢力一派。
雖然車夫沒有明說,但兩人身上其實都已經打上了車夫的標簽。
如今車夫有事委托,那兩人自然責無旁貸。
更別說陳言靠著車夫的關系學到了雍泰和的道統,自然也是要干活的。
于是趙白衣拿出了一個牛鈴,簡單搖晃之后,兩人便出現在這片山林當中。
瞬息萬里,這手段,也就車夫能做到了。
陳言看著趙如云手里的牛鈴,一陣眼熱。
這東西,不論是趕路還是逃命,都是好寶貝啊……
趙如云冷笑一聲,將牛鈴收起:“你想要啊,好好表現唄,車夫自然會給你一個的,而且你也別把這東西想的這么好,它只能使用兩次,兩次過后就需要找車夫重新繪制法術,所以逃命是做不到的。”
陳言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逃命。”
趙如云面無表情地說道:“因為我也這樣想過,別廢話了,前面就是鶴陽鎮,車夫所說的邪廟淫祠就是在這里。”
提到正事,陳言將視線投向前方的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但由于地處平原,背靠山脈,又有河水環繞,資源極其豐富,自然誕生出一座秩序嚴謹生活平安的鎮子。
一眼看過去,大約有幾百戶人家居住于此。
陳言用磁紋觀心又仔細觀察一遍,只察覺到幾個修士,其余皆是凡人。
他皺起眉頭,想到趙如云此次告知的信息。
東域并不太平,只不過因為車夫太強了,所以維系住表面的這種平和。
之前陳言就奇怪過,天地之間有靈氣,為什么周遭的凡人還這么多。
別的不說,光是大夏國對于東域就是一種不聞不問的程度,黃土村甚至有的時候還會遭遇饑荒,都這樣了,也沒一個官府派人來看看。
直到認識車夫之后,他才知道一些東域的實際情況。
東域的道統,斷的厲害。
車夫又只專精于行道,對于其他道門一竅不通。
各個修士勢力自掃門前雪,既不愿擴大規模,也不愿拯救凡人。
如此惡劣循環之下,東域的修士越來越少。
畢竟修士本身也是人,即便幾百個人里才能出現一個能服下啟靈藥液而開啟氣海的人,但前提也是人口基數足夠多才行。
民生基礎跟不上,自然就沒人口,沒人口,就沒修士,沒低階修士,就沒高階修士。
更別提還有像六臂蓮魔這樣的壞逼,時不時就來東域打打秋風,搞得這里烏煙瘴氣的,就看合歡宗的情況,都被六臂石像騙成了傻子,甚至還把門中其余修士直接坑殺。
強者從來不抱怨環境,因為環境就是被強者弄壞的。
如今也是這樣,車夫察覺到自從巳蛇被他抓住之后,六臂蓮魔的勢力在東域就越發活躍起來。
如果是那些大修士也就算了,他必然能察覺到對方的蹤跡。
可如果是一些小魚小蝦,他也沒法一網打盡。
說難聽點,就是哪怕元嬰修士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只螞蟻,誰他娘的會天天注意自己家里面出現了一只螞蟻啊。
所以車夫很無奈,雖然察覺到六臂蓮魔的小動作,可卻沒這么多精力來處理。
于是陳言跟趙如云這樣的小卡拉米就派上了用場。
不被車夫注意到,說明對方的層次不會太高。
正好讓兩人來干活。
想到這里,陳言嘆氣,看來趙如云說的沒錯,還真是把兩人當牛馬來使了。
可是眼前這片祥和的鎮子里真的有六臂蓮魔的手下在作祟嗎?
陳言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必然是有詭異,磁紋觀心沒察覺到大量修士,鶴陽鎮地理位置又不差,可方圓百里居然連一只異獸妖獸都沒有。
水至清則無魚,如此干凈的環境,只能說明這里有其他更可怕的東西藏匿其中。
陳言吐出一口氣:“來都來了,先去看看情況吧。”
趙如云點了點頭,隨即兩人慢慢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