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風,吹拂于樹林當中。
泛黃的樹葉掉落在地上,在原本已經厚厚一層的落葉層上再增加新的覆蓋。
茅草屋前擺放著一張石墩子,上面放著三菜一湯。
車夫跟陳言兩人一人坐個小馬扎,手里拿著碗筷,慢悠悠地吃著。
陳言看了看車夫,總覺得對方有什么話要對自己說。
可對方又不主動提起,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車夫的層次很高,高到陳言連猜都不知道猜是什么層次的。
面對這種強者,多說不如少說。
從剛剛開始,兩人就聊著一些沒有營養的話題。
比如菜該怎么炒,這油用的菜油好還是豬油好,兩個人吃的話該放多少鹽這之類的話。
好在陳言雖然成為修士之后一直沒法辟谷,還會時不時跑入客棧或者食肆里吃飯,不然面對車夫的那些問題,還真不容易回答上來。
老黃牛似乎吃飽了,走遠一些尋了一塊空地躺下。
車夫吃完之后,把碗筷一撂,拿出一個小酒壺,拔開塞子,先是美美聞上一口,隨后翻手拿出兩個小杯子,斟上兩杯。
“嘗嘗,金波澗你聽過吧,釀酒的好地方,里面住著幾個老家伙,連自家宗門都不管了,就一心一意想要釀造出能喝下一口就成仙的佳釀,這酒雖然沒法喝下就成仙,但味道卻是極佳,名字叫神仙釀。”
看著酒杯里泛著淡淡金光的酒液,陳言疑惑道:“這酒,車夫前輩是如何得來的。”
車夫先是喝上一口,閉上眼品鑒了一番,長出一口酒氣,這才笑道:“我撿來的啊,我看到路邊有這么一壺好酒,附近又沒人,我見沒人要,我就撿了回來。”
撿回來的酒,還能知道名字的是吧。
陳言也沒有拆穿對方,只是端起酒杯,淺淺地品嘗起來。
清澈酒液一入口,他就瞪大了眼睛。
神仙釀的味道層次十分豐富,入口綿柔,卻又帶著酒氣的芬芳,仔細品嘗之下,甚至還能感受到花果草藥之香氣。
更重要的是,一入口便化作一道直線流入喉嚨。
緊隨其后的便是氣海金丹飛快旋轉,一股龐然精純的靈氣從體內爆發。
往常需要運轉好幾次功法才能煉化的靈氣,頃刻間就被煉化成法力,隨即沉淀在金丹之上。
哪怕就連腦子在這一刻都清明不少,天地間原本感知不到的道痕在這一刻都化作有形之物。
而在其中,地道道痕最為明顯,只是心念一動,這些道痕就被吸引過來,靠近陳言。
往常需要靜心煉化的道痕,在這一刻只是呼吸之間就被煉化。
如此狀態,陳言情不自禁地換上了【綠·地道人】的詞條。
四周的道痕加快涌過來的速度。
喝完酒,就將蓋子塞回去的車夫見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種悟道的狀態,對于修士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
哪怕金波澗那群酒瘋子說這酒是神仙釀,但那也只是叫個好聽的名字。
雖然這酒因為加入的材料太過珍稀,還能對修為有所裨益,但悟道豈是又這么簡單的?
修士悟道,往往朝問道,夕成圣。
但這都是在那些厚積薄發修士身上才會發生的事。
可這陳言滿打滿算骨齡也不過二十之數,哪來的積累行如此厚積薄發之事?
“哞~~~”
聽到老黃牛靠近的聲音,車夫苦笑道:“是是是,又不是沒人能年輕的時候就悟道,這世上總有天才的嘛,你說我當初也這樣,那兄弟你可就錯了,我剛踏入修行的時候就能悟道了,只不過我自己不想悟。”
老黃牛撇了撇嘴,沒理會車夫。
看著陳言這模樣,車夫想了想,扭頭問老黃牛,道:“兄弟,這附近哪有地道道痕濃郁的地方?這落葉谷可沒多少地道道痕,這小子難得悟道,可不能浪費這次好機會嘍。”
老黃牛沉吟半晌,又“哞”了一聲。
“絕淵?唔,這地方有些危險,不過倒是適合。”
車夫摸了摸下巴,嘆氣道:“本來想找這小子聊些事,結果卻是悟道了,也不知道這一次悟道要多久,罷了罷了,就當是這小子好命吧。”
隨即車夫一把抓過陳言,哪怕陷入下意識修煉的陳言,在此刻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危機,自然也就沒有醒過來。
抓著陳言的車夫一腳邁入,四周的景色就陡然變換。
猛烈的狂風,高聳的黑暗巖壁,抬頭不見天日,還有時不時從遠方傳來的嚎叫聲。
此地名叫絕淵,乃是比起冥骨灘更加危險的地方。
如果說冥骨灘的危險更多來自于修士的話,那絕淵的危險純粹是來自于這里特殊的環境。
靈氣的表現有很多種,大部分靈氣都是游離在天地之間,以一種人畜無害的形式出現。
凡人無法感知到,只是偶爾會覺得空氣清新,呼吸上一口都整個人舒泰不少,這也是靈氣濃郁的一種表現。
可有一些特殊環境,靈氣會因為環境當中雜亂無序的道痕影響,從而變得狂暴,且富有攻擊性。
絕淵就是這樣的環境。
傳說中這里是強大修士戰斗之后留下的痕跡。
遠遠看去,就像是在大地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往下看去,幽深不見底。
無數的祟跟害在這里形成,并且飽受此地的淵風摧殘。
不過這也使得出現在此地的祟跟害都異常強大,更有時時刻刻穿梭的淵風,尋常修士往往在這里僅僅是待上片刻,氣海中的法力就要消耗殆盡。
但絕淵并不是一無是處。
雜亂無序的道痕,就代表這里什么道門的道痕都有。
曾經有修士因為道門修士數量太少,找不到合適的修煉場所,于是便跑到絕淵來嘗試一番,結果發現在這里交互道門,煉化道痕的效率比起其他地方要高上不少。
即便如此,也沒多少人愿意來絕淵。
車夫將陳言丟在一塊石頭后面。
也許是察覺到此地有著不少的地道道痕,眉頭緊皺的陳言也是舒展開表情,變得平靜許多。
車夫笑罵一句:“原來是打好了算盤,覺得我會給你護法。”
雖然語氣有著一絲埋怨,但車夫并不生氣。
在他眼里,陳言這種小修士的心思根本不值得在意,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凌冽的淵風在來到兩人附近時便突然消散不見。
四處徘徊的祟也是天然察覺到了一些不妙的氣息,本能地離開此地。
車夫打了一個哈欠,原本想要給陳言簡單聊聊之后就離開,沒想到居然正好碰到對方悟道了。
難道神仙釀真的跟那些酒瘋子描述的一樣,真的能直接讓人羽化登仙,只是一直沒碰到對的人?
不行,改日去找酒瘋子們論上一道,正好再補充一些庫存。
車夫這樣想著,就這樣側躺在地上,開始假寐起來。
外界顯得無比狂暴且危機四伏,可是在兩人這里卻是顯得一片祥和,甚至還有一絲愜意。
外界情況如何,陳言只能感知到一個十分模糊的情況。
雖然模糊不清,但他知曉并沒有什么危險靠近,雖然狐仙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下線了,但他也相信有車夫在的話,應該不至于碰到什么危險。
喝下神仙釀之后,他的狀態十分不對。
如果說之前每次進入這種超強修煉狀態都是靠著詞條的作用,那么這一次還是他第一次靠著一些外物就達到所謂的悟道狀態。
此時此刻,再疊加【綠·地道人】詞條的作用,讓他的修煉速度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就連【綠·地道人】帶來的負面影響,愛鉆地洞,都暫時被壓制下去了。
不僅如此,他還感受到一陣舒適的感覺,就仿佛回到家一樣。
陳言的嘴角露出笑容,并不知曉此時此刻絕淵也屬于一種地下,并且不見天日的環境。
車夫奇怪的睜開眼睛,看著翹嘴的陳言,臉色莫名其妙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有人在深度修煉的時候,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來。
也許,這就是年輕人吧。
陳言醉心于修煉,對于地道的理解越發深刻。
在只有《地磁之典》這本偏游記的功法情況下,他在地道這個道門里更多是屬于自己摸索。
這方面即使是狐仙也沒有多少的幫助。
只不過在得到天磁石之后,地氣這種以奇特方式存在的靈氣讓他對于地道又有了新的見識。
礙于道痕太少,對于道門理解太少,他之前只有一個朦朧模糊的概念。
如今在得到神仙釀這個契機之后,他倒是有更多的機會去思考。
地氣本身沉重如汞漿,乃是濁氣沉入大地之中經過時間演化而形成。
如此沉重之氣,即使是天磁石也只能靠慢慢引導的方式吸引過來煉化。
但如果換個方式呢?
借助地氣錘煉自身,打磨血肉,融入筋骨,是否能鍛造出一副強大的體魄出來?
到那時,自身便是一個超級沉重的質量體,再去施加地磁之握時,就能輕易將敵人拉至面前,然后再近距離攻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想法很好,可這卻需要對地氣能精準的操控。
這一點倒是可以借助天磁石來做到,再加上本身是地道修士,也能輕易地發現地氣。
陳言腦子里面自然而然地就想到法體兩個字。
以汞漿地氣,錘煉體魄,塑造坤元法體,萬法不侵,刀槍不入,重若泰山。
陳言眉頭舒展而開,只覺得這一次的神仙釀沒白喝。
源源不斷的道痕碎片還在匯聚而來,在他不斷催動功法之下被煉化成一道又一道完整的道痕。
道痕越多,對道門里面知識的理解也就越多。
原先陳言約有3萬之數道痕,如今這數量卻是如同火箭一樣飛漲。
只是片刻功夫,就有幾千增幅,并且這個速度還沒有降低,還在不斷提高。
磁紋觀心。
這是繼坤元法體之后領悟出來的第二道法術。
此前陳言對于地磁之握的利用太低,只是簡單地借用其吸力與斥力的作用,可在道門當中,還有著更為成熟可靠的運用。
不論是什么事物,都存在斥力與吸力,靠著這種感悟,可以能清晰地感知一定范圍內的情況。
即便是一些復雜曲折的地形,又或者是人還有修士,都能感知出來。
某種方面,這算是以地道來模仿出窺道的本事。
只不過窺道能看得真切,磁紋觀心卻是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映照在陳言的大腦當中。
這門法術是地磁之握的變種,掌握起來倒是不難,只是在道痕增加之后,對于法術的一種新應用。
不知過了多久,陳言舒了一口氣,感到道痕的增長速度降低了。
五萬。
便是如今陳言煉化的道痕之數,即使在金丹修士層次當中,這也是屬于一個中期的分類。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車夫撐著一個胳膊,側躺在地上打著盹。
在他睜開眼的同時,車夫也睜開了一只眼睛,不滿地看著他,道:
“你倒是修煉舒服了,我可是給你整整護法了七日了,這耽誤我不少事,你知道嗎?”
陳言連忙起身躬身拜謝道:“多謝前輩賞賜機緣,小子陳言,銘記于心,如果前輩有什么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子誓死完成。”
車夫笑道:“哦?”
聽到這話,陳言心里一個咯噔,不是,只是客套話而已,對方修為這么高,能有什么事讓自己辦的啊?
“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想起來有些事是你能做的,你心跳這么快做什么?剛剛那話不會是想敷衍我的吧?”
陳言后背冷汗直出,但面色卻是平靜無比,眼神里更是透露出一抹堅定。
“怎么會?我心跳加速是因為終于能幫上前輩了,我這是興奮的。”
“呵呵。”
車夫起身,拍了拍褲腿,隨即一揮手,在虛空當中劃出一道口子,然后一只腳踏了進去。
“別愣著了,跟我來,絕淵這地方待著感覺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怪滲人的。”
陳言看了看裂縫,這是第二次見到車夫用出類似的手段了,好像類似于穿梭空間一樣的本事,真想學會啊……
他定了定神,跟上了車夫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