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巳蛇先是大驚,隨即立馬做出對應的反應。
作為元嬰修士,金丹化作神胎,并且在與道門交互當中,推舉自身層次躍入道門深處,已經與道門有著分割不開的聯系。
甚至說他的一滴血,一塊皮屑,都有著無數的道痕可供練氣期修士參悟的。
先前還是以游玩姿態對待東域,可此時的他卻是遍體生寒,以搏命姿態對待。
“咤!”
巳蛇低喝一聲,剎那間,無數道火龍出現,在飛躍交織間化作無盡火獄,帶著無可匹敵的神通姿態,朝著來人沖去。
強烈的赤光將常年陰暗的千傀宗秘境給照亮,一些躲藏在暗處沒有被指示出來自爆的活傀在此刻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高溫,嘶吼掙扎著開始化作飛灰消散。
來人看著由無數火龍交織出的巨型龍身,嘖嘖稱奇:“斗赤火,這種好東西都能被你煉化了,難怪這么年輕又這么張狂。”
巨龍沖到此人面前,可對方只是簡單抬了抬手,巨龍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巳蛇瞳孔猛然收縮,心中驚呼:“不可能?!”
縱然他才邁入元嬰層次沒多久,但以他的背景和底蘊,自然不是那種將將突破的弱雞修士。
反而因為此前行事有功,得到一縷【斗赤火】的命理之物,此物據說是從道門深處由高深境界修士機緣巧合獲取得之,對于五行道修士有著奇效。
巳蛇正是靠著這一縷【斗赤火】,在短時間內神游交互了一番道門,道痕得到巨量增長,哪怕紫府法力暫時沒跟上,但也能讓他在短時間內掌握一門神通。
這門神通便是炎獄。
將四周改造成五行道火屬的道痕,他在此地戰力提升五成,敵人戰力降低三成。
在此環境之下,再施展法術,配合【斗赤火】,哪怕是一些修為老成的元嬰修士也斷然不敢接下他這一招的。
可對面這人,卻只是抬抬手便化解了這一招?!
這讓巳蛇如何能不驚。
陳言幾人原本以為死定了,結果一眨眼,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陌生人影的背后。
對方帶著一頂破舊的草帽,手里還拿著一個煙鍋子,身上穿著就是普通農戶打扮。
別人也許不認得他,但陳言卻是一眼認出來這人就是車夫!
當下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連忙呼喚了幾聲狐仙。
可奇怪的是,原本剛剛一直在跟陳言交流的狐仙,此時卻是閉口不言。
在陳言所看不到的層次,烙印在他身上的一些紋路正在緩緩消散。
藏匿在晶球當中的狐仙心中卻是暗自想著:
這老怪物怎么又出現了,不過也好,這小子怕是死不掉了,倒是不用耗費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道痕救他了。
車夫拿起煙鍋子吧嗒吧嗒地抽了一口,看了一眼不敢輕舉妄動的巳蛇,隨即又瞥了一眼手里的鈴鐺,溫和笑道:
“怎么樣,冷靜點了吧,現在該回答我,誰允許你來這的。”
巳蛇沉聲道:“前輩是何人?此地是我家大人留下的寶庫,我此番前來是奉命檢查,為何不能來?”
車夫掏了掏耳朵,看了一眼周圍,隨意道:“哦,業火血毗羅剎那家伙留下的東西是吧,當初也是他走的急,不然我還要好好的跟他理論一番。”
巳蛇臉色再度一變,能知曉自家大人名諱的人不多,畢竟對于大人來說,跟腳最重要,能隨便被人知道的跟腳,于修行無益。
對方既然能輕松地說出大人名諱,還沒有被大人感應到的話,那對方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東域的護道人。
想到這里,巳蛇滿心苦澀,不知道怎么惹出來這尊活閻王。
他強裝鎮定,揚聲道:“前輩自己立下的規矩難道不是化神層次修士不得進入東域嗎!我如今不過元嬰之境,為何不能來這里?前輩到底是東域的護道人,還是把這里看作是自己私下的囊中之物?”
車夫笑道:“我什么時候立下的規矩?”
巳蛇澀聲道:“外界誰人不知東域有著一位手段高強的護道人,雖身為前輩,但也是會對修為不及的后輩動手。”
瞧著車夫的臉色有些臭,巳蛇連忙改口道:“但我認為前輩的行為自有一番道理,大夏皇帝昏庸無作為,只一心求取成仙之道,忽略四域的狀況,前輩修為雖然高深,但仍舊不閉關修煉,反而在東域走動,只為保護修士平安,此舉我仰慕許久,今日得以見到前輩真容,當真感動!”
陳言也是為之動容,剛剛還一臉冷酷的高傲修士,原來在碰到更強的修士之后,也會卑躬屈膝。
前據而后恭,卻一點也不可笑。
看著車夫的背影,陳言默默想道,在修行界,果然還是實力才算作一切。
他自以為有了狐仙還有詞條的助力之后,即使是碰到元嬰修士也可以試著碰上一碰。
畢竟此前尖頭嶺的山主吳松岳雖是元嬰修士,但那副左右逢源的姿態,讓陳言心中低看對方一等。
可是等真的碰見巳蛇這么一個有身份有背景的修士之后,他才知道金丹修士與元嬰修士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道痕與法力的差距,而是層次上的差距。
某種層次上來說,兩者都不屬于同一檔次的生物了。
有著厚厚的厚障壁了。
馬屁雖然粗糙,但對車夫來說似乎是起了一點作用。
他打量巳蛇一眼,隨即微微搖頭道:
“你也是可憐,連自己是個什么都不知道,就樂呵呵的給人當狗。”
巳蛇怔了怔,隨即心中暗怒,覺得對方修為高深,卻還肆意辱罵自己。
但表面上還是露出笑容,原本的盛氣凌人也消失不見,也不敢再動手,生怕車夫一巴掌拍死自己。
關于東域護道人的傳說,在其他幾域也是傳的神乎其神。
為什么東域沒有境界高深的修士,整體實力這么孱弱。
一方面是因為天地之間秘境稀少,靈氣匱乏,凡人連踏入道門都極為艱難,更別說修士們找一點資源都要大打出手,不得不形成一個個組織勢力來抱團取暖。
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道統的斷代。
不論是各種魂道還是系縛道又或者是五行道,踏入道門者,自然能在與道門的交互當中,領悟出一絲一毫的道門真諦。
道門也是天地規則,洞悉天地規則,掌握其中規律,自然修煉水到渠成,創造功法以及法術神通也是隨手的事。
這么一套完整的修煉體系,直指道門終點,便是道統。
但東域不一樣,因為千年前的大戰,高階修士基本死絕,道統也斷了。
沒了道統,修士想要攀登難如登天。
這也是為什么陳言得到地道功法,入了道門,連法術還要自己來琢磨的原因。
在東域,沒有師承,修煉異常艱難,散修們更是連修行資糧都難以獲取。
而護道人的存在,又阻擋其他高階修士進入東域。
護道人殺起人來,可不手軟。
曾經有南疆的大修士,舉家族之力,又號召其他家族,集結一批強大的修士陣容想要來東域占據資源。
此舉雖然會對東域進行壓迫,但有了修士,起碼道統也有了。
大夏朝廷默認了這一舉動,可緊接著護道人就出現了。
僅僅是一人,便殺光了這批修士,從此打下護道人的赫赫兇名。
巳蛇此時面對護道人,心中自然膽寒不已。
至于對方說的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他沉聲道:“前輩說的是,這次是我的不對,但我是給我家大人做事的,而且我修為淺薄,來到東域也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名本土修士,還望前輩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車夫笑道:“放你一馬,好啊,我接下來出一招,你能不死的話,那我就放過你。”
聞言,巳蛇先是精神一振,隨即苦笑。
剛剛那一招【斗赤火】已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強神通,由三萬道細小法術組成,其威力要是放開了用,甚至能讓千里化作巖漿煉獄。
但車夫只是抬手之間就化解此招。
巳蛇甚至連怎么對方怎么化解的都不知曉。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接對方一招,談何容易?
車夫緊接著說道:“你放心,我也不欺負你,我觀你如今修煉有成,身具三十萬道痕,那么我也以三十萬道痕的水平來對你用出一招,就當是你剛剛無禮的回敬。”
隨即他又搖頭嘆氣:“你也是,我本來也沒想對你動手,你這一見面就動手的,我要是不還你一招,這說出去,豈不是顯得我很沒面子?”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再給巳蛇一次機會,他還是會動手。
沒動過手之前,誰知道這是不是虛張聲勢?
至于發現動手之后打不過,那再認慫就好。
巳蛇嚴陣以待,深呼吸一口,道:“那就請前輩,討教一招了。”
如果只是同樣道痕水平的話,他應該能接下來。
此時的陳言一行人,只能站在后面觀看,話也插不上。
計老八嘴唇翕動,想要問這人是誰。
可雷翁金連忙捂住了對方的嘴,眼神緊張。
看著車夫的背影,雷翁金想起一些傳聞,但他也不是很確定。
車夫抬手一揮,也不見有什么法力波動的痕跡,一座巍峨的山影突然出現在此地。
山上樹木蔥郁,云霧繚繞,有涓涓溪流穿梭其中,甚至還有白鶴環繞其飛行。
這么一座真實的山峰,就這樣突兀出現。
巳蛇眼神凸起,身周浮現【斗赤火】,命理之物不僅能助修行,還能助斗法!
祭出【斗赤火】之后,法術不僅威力得到提升,甚至就連與道門的交互都能提升一個檔次。
以此為基礎施展神通,威力自然提升兩成!
無數的熾白火焰出現,勾勒線條,化作無數符文,形成一道道火圈包圍巳蛇。
大明王不動炎印!
此神通乃是巳蛇晉升元嬰之后參悟出的防御之法,與炎獄不同,此招只有防御之能,不管對方是靠近還是以法術神通襲來,劇烈的高溫都能頃刻間融化對方。
但即便如此,在山岳之影朝著巳蛇壓下的時候,他還是感受到一股無可承受之重砸下。
這股力量穿越了不動炎印的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身軀之上。
咯咯咯。
骨骼,血肉,臟器,破裂的聲音連番響起。
哇!
巳蛇大吐一口鮮血,驚駭地抬頭看去。
龐然的陰影籠罩著他,隨后,在大明王不動炎印接連消失的情況下,山岳壓下!!
哪怕是能瞬間氣化一般山岳的炎印,在這一刻都脆弱無比,仿佛泡沫一般,與山岳一碰即碎。
巳蛇不甘心吼道:“我不服!我不服!!!這絕對不是三十萬道痕能施展出來的神通法術!!!你耍賴!”
車夫扣了扣鼻子,彈了彈手指。
轟!!
山岳之影將巳蛇壓下,發出轟鳴之聲。
陳言看著這一幕,眼里發光。
對啊,搬來山岳,以力壓人這事,他怎么就沒想到過?
地道捕捉萬物氣機,將斥力與引力玩弄掌控于手中,那么搬來一座山岳這樣的事……
應該也能辦到吧?
山岳壓下,眾人噤若寒蟬。
如此手段,就只在話本小說里聽過看過,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那種震撼是無法言喻的。
車夫嗤笑一聲:“浮萍無根的家伙,見識就是少,三十萬道痕的時候我就能搬來一座山岳了。”
他拍了拍手上沒有的塵土,突然輕咦了一聲。
山岳晃動了一下,隨即一道巨大的人臉出現,巳蛇被包裹在人臉當中,整個人昏迷了過去。
看著人臉,車夫笑了。
“業火血毗羅剎,你還真有膽子現身啊。”
層層堆疊的恢弘聲音響起,讓陳言幾人頓時頭暈腦脹,站都站不穩。
車夫一揮手,那種強大的壓迫感這才消失不見。
“車夫,此人乃吾麾下大將,不可隨意殺之。”
元嬰層次的手下,可不多見,六臂蓮魔自然要出現保其活命。
車夫打量人臉一眼,隨即冷笑道:
“你算什么東西?真身未現,憑一道意識就想我給你面子?你在東域做的那些腌臜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