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石子王泉所說的內容,陳言不置可否,從表情上也看不出是信了還是不信。
他掂量了下石子,有些玩味地說道:“你會就這么老實的把寶庫的地址告訴我,看來這其中是藏著什么兇險,不然你知道這地方,怎么不自己去把人家東西給搬空了?”
這小子不僅知道六臂蓮魔的寶庫地址,還能清楚具體藏在什么地方,還言之鑿鑿地說此地無人看守,只有一些低智機關藏匿其中,前輩要是去了,手到擒來!
對此,陳言是一個字都不信,只不過冥骨灘這地方他似乎在什么地方看過,有一些印象,可仔細回想時,卻是想不起來具體在哪看到過。
石子王泉苦笑道:“前輩,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我是個騙道修士,要說騙人的把戲,那我還有一些心得,可冥骨灘是什么地方?
“妖獸成群,害祟作亂,要大家都是同道修士,我上前交談幾番,不說能占到什么便宜,人家也不至于上來打殺了我。
“可冥骨灘的那些玩意,可不會跟我多多交流,只要我敢去,第二天可能冥骨灘就會多出一副尸骨,外加一個弱雞修士所化的害。”
倒也是這么個道理,陳言坐了下來,平靜地看著石子,淡淡道:“所以呢,你小子這么千辛萬苦的告訴我這幾個破石頭有用,就為了遵守承諾,我可不覺得你是這樣的人。”
石子王泉嘿嘿一笑:“前輩果然慧眼如炬,我剛剛那番信息,是作為此前前輩愿意前來救我的報酬,至于我費心思留下這幾枚承載意識的石頭……”
頓了頓,他繼續道:“自然是想跟前輩做個交易。”
陳言臉上出現一抹好笑的意味,還特么交易,當他還會上這個騙子的當呢。
突然之間,他就覺得繼續這么跟石子王泉對話下去沒什么意思,正打算將其捏碎的時候。
石子王泉突然急聲道:“前輩,你是不是中了一種死咒?!”
嗯?
陳言眼神一凝,皺眉盯著石子看了一會兒,道:“你知道什么?”
石子王泉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我果然沒聽錯,也沒看錯,前輩,我所說的交易便是你身上這種死咒,我知道一些事情,但如果前輩你想知道的話,那我的要求也很簡單,救我一命。”
陳言差點被氣笑了:“還跟我談條件,你現在這樣我有什么好救的,估計你頭七都過完了。”
石子王泉嘆氣道:“我確實已經死了,但又可以說沒完全死,這其中的關系很復雜,我一會兒再跟前輩解釋,我這也不是逼著前輩來救我,就當是順手而為,如果不行的話,只能說我命該如此,我也認了。”
陳言沉吟半響,很想找狐仙對對主意,可狐仙從他閉關結束之后就沒理會過他,此時發聲的話很顯然會被這石子王泉給聽見。
也不知這騙道修士是什么手段,居然能在一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石頭上留下自己的意識。
這手段有些邪性了。
思考半晌,陳言覺得這筆買賣可以做,反正不保證什么就行了。
“可以,如果只是順手而為的話,我可以試著幫一把你,但讓我拼命,或者是什么危險的事,我可不會做,另外,我也不會簽律書。”
石子王泉露出笑容:“不會的,前輩的為人我自然信得過,說來也是奇怪,我見過不少人,也騙了不少人,可前輩算是我所認識的人當中頗有一股俠義心腸的人,敢拼,但又有自己的原則。”
低趣味的馬屁并不能打動陳言,他只是淡淡道:“我已經答應你了,現在輪到你來說了。”
石子王泉立馬說道:“其實我一開始也不太確定,直到六臂蓮魔那個老東西出現之后提了這么一嘴,我才意識到原來前輩也是中咒之人。
“能中此咒還有如此修為,前輩必定是驚才艷艷之輩,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前輩所中死咒名叫三相劫咒,這種死咒很奇怪,施咒的條件很嚴苛,需要一脈單傳,祖輩三代人都在,并且家中無女眷,對于生辰八字也有要求,三代人中必須有一人是陰時陰刻出生。
“中咒之人很難察覺到自己中咒了,三代人當中會有兩代人在短時間內接連暴斃,但他們也不是死了,而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與活下來的那人共存了……”
說到這里,石子王泉那袖珍的石質臉面朝著陳言打量了一會兒,又繼續道:“中了三相劫咒的人,修煉起來速度遠超其他人,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中咒者,可以身入三個道門。”
聽著這些內容,陳言眼神變得略微嚴肅,但也算不上驚訝。
這些內容早就在呂東流身上得到了驗證,作為另外一個中了死咒的人,呂東流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嘗試的足夠多,居然想出以毒攻毒的法子來抵御死咒。
“嗯,你繼續。”
見陳言沒有什么驚訝的表情,石子王泉似乎有些遺憾,不過還是繼續道:“中了三相劫咒的人,反正最終不會善終,即使修煉足夠快,也能身處三個道門當中,但還是會死,這里的死,是那種突然的死亡。
“我以前聽過一些傳聞,總之就是修士界里偶爾會突然出現一個能用多個道門的人出現,并且力壓同輩修士,贏來一身威名,可就是這樣的人,卻是在往后某些日子里迅速就銷聲匿跡了。
“有人說他們是被一些大勢力給雪藏起來了,也有人說這是招惹到大能被順手一巴掌拍死了,但我知道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戲,這樣的人既然能成就名聲,自然是帶著強運,怎么可能被什么大勢力雪藏或者大能拍死?
“后來再結合我所打聽到的一些坊間傳聞,便確認了這就是一種奇異的死咒。
“之前看到前輩的時候我沒往這方面去想,雖然前輩的道門少見,但從始至終只體現出一種道門來,六臂蓮魔眼力見比我強,一眼看出前輩身上的死咒,我也是恰巧聽到了,這才知道前輩原來也是中咒者。”
三相劫咒……暴斃……
陳言心中一沉,這些信息倒是都對上了。
他擔心的就是擔心自己身上這道死咒會在未來哪一天爆發。
所以他一直都在努力修煉,提高自己的實力,也在想方設法的幫助狐仙找回軀干,畢竟這個神秘的大能實力越能恢復一絲,能幫到自己的地方也就越多。
可他心中一直隱隱約約有種壓迫感存在。
陳湛之如今也許能保持原樣,讓三相劫咒沒有爆發,可要是哪天他出事了呢?
到那個時候,陳言該怎么辦?
以及這死咒到底是怎么來的,為什么會出現在他們家,陳湛之到底是什么層次的修士,能散發出那種徹底改變思維的知見障?
種種疑問,一直縈繞在陳言的心頭。
如今聽到石子王泉所說,他倒是有些釋然。
原來遭遇這種吊毛情況的人,不止我一個人。
“說了這么多,你知道怎么解決這個三相劫咒?”
沒有否認自己中了死咒,陳言直接開口問道。
石子王泉嘿嘿一笑:“這便是我要跟前輩做的交易,我知道怎么解決,但這段記憶我并不清楚,只有本體才知道,如果想要知道的話,那還是得麻煩前輩救我一命。”
呵。
陳言臉色陰沉下來,果然在這等著他呢。
到底有沒有解決死咒的辦法,王泉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但如果一直找不到三相劫咒的線索,那陳言也只能想辦法從王泉這里套出來。
可想要套出來,那就得必須去救回來王泉。
好啊,倒是一環扣一環的。
也是難為王泉那小子能在被抓的情況下一瞬間想這么多了,不愧是騙子,腦子就是靈活。
似乎是看出陳言的猶豫,王泉繼續道:“前輩不急著做決定,還有兩枚石子,只要前輩有這個打算,只需要灌輸法力,就可以喚醒另外兩枚石子。
“至于現在這枚,靈性并不能長留,還有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法術的維持時間就到了,所以我快速跟前輩說一下六臂蓮魔的情況。
“以前我一直以為是個傳說,沒想到還真是在東域發生的……”
陳言挑了挑眉,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石子王泉:“前輩你也知道,不同道門的修士想要增長修為,就需要煉化道痕,修士修行,叩問道門,即為追求長生。
“道痕乃修士與天地交感時,氣海內凝結的大道刻印,不同道門獲取道痕的方式皆不相同,雖然我看不出前輩你是什么道門的,但想來是極為厲害且特殊的。
“而我騙道,則是虛實相生,盜機為用,以妄為真,借假修真,靠著行騙一術,暗含道門至理,我一直都屬于騙道里的天才。”
這倒是說的沒錯,陳言想起王泉所說的騙道三境界,能騙自己的人才是天資卓越的道門天才,王泉顯然在此列當中。
石子王泉繼續道:“所以我騙道其實相較于其他道門而言,修行起來進展更快,別的道門還需要尋找合適秘境來修煉,而我不需要,只要有人的地方,我就可以行騙,只要行騙,我就能凝結道痕。
“但光是騙騙凡人,我所能煉化凝結的道痕特別少,如果我這輩子就只想做個筑基修士,那也就罷了,可我師傅臨終前,覺得我是個有才無運之人,稍加勤勉,定能將道門發揚光大。
“所以,我太想進步了,可騙道修士又是人人喊打的道門,我們的日子也很不好過。
“大夏東域一直都是騙道修士活躍比較少的地方,師傅曾經也警告過我,沒事不要來這個鬼地方。
“曾經活躍在東域的騙道修士,最后都銷聲匿跡了,師傅懷疑有什么大能修士痛恨騙道修士,在這里行趕盡殺絕一事。
“可直到碰到白鴻雪,看到那尊石像之后,我隱約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的。”
陳言神色微微一動,問道:“什么意思。”
石子王泉語出驚人:“那石像,是活的,前輩你手里也有一尊,應該能明白我說的是什么意思。
“每一尊石像,都是用活生生的騙道修士所煉制而成,而那所謂的六臂蓮魔,天極上人,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這老東西,也是一個騙道修士,他想要凝結煉化更多的道痕,可光是騙凡人,騙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根本沒法有效反饋他,他在布置一盤大棋,把所有人都騙進去了!!
“什么上貢石像就能獲取歲月丹,那全是六臂蓮魔做出來的騙術,給祭拜之人賞賜虛假的修為,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修為得到了增長,他們越相信,六臂蓮魔得到的反饋也就越強,這就導致他的修為源源不斷的提升。
“而他也會對此地的騙道修士趕盡殺絕,因為每一尊石像都需要靠騙道修士來當作材料,只有同樣一個道門的修士,才能同樣的騙道法術,不然根本沒法騙到那些祭拜上貢的修士。
“所以他要抓我,就是要煉化我!讓我成為一尊新的石像!然后靠著這尊新的石像,拿去騙到更多的人!”
拿騙道修士當材料煉化成石像,然后借此施法,騙更多的修士?
怎么有種電信詐騙的既視感?
這六臂蓮魔真是個天才啊。
騙小的不得勁,干脆直接騙個大的。
白鴻雪以為只要祭拜石像就能獲取無限的歲月丹,為此還不惜殺掉同門,結果到頭來,這居然是一場騙局?!
陳言沉默下來,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石子王泉嘆氣道:“此時,我的本體應該已經被煉化成石像了……但六臂蓮魔不會真的殺了我,會給我留下一絲活性,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得下來,要是前輩順手而為的,就勞煩拉我一把,我定會將三相劫咒一事,全盤告知。
“如果我真像師傅說的那樣,是個無運之人,挺不過這關的話……就當我這人,命該如此吧。”
陳言緩緩點了點頭:“好。”
石子王泉似乎感激地笑了笑,隨即石子開裂,簌簌聲中,化作一灘齏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