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黑暗的視線,因為四周生長著奇怪的淡紫色水晶而開始緩緩恢復。
左右兩側巖壁上有著如同巨蟒爬行而過留下的蜿蜒痕跡,紫色晶簇散發著濃郁的地氣飄散,順著巖壁上的孔洞,流向整片地穴當中,化作那些修士們痛快的源泉。
倒垂而下的鐘乳石滴落著銀灰色的漿液,漿液在下落過程中,周遭的空間甚至微微扭曲,可見此重量。
來到此地之后,陳言便敏銳察覺此處不對勁的地方。
他試著邁步一步,可卻因為突然變化的力量,導致他走了一個踉蹌。
這種感覺……
不就是他施展地磁之握對付敵人的手段嗎?!
猛然抬頭,看向前方。
一根巨大的六棱形黑色石柱突兀地插在此地,表面有著僅僅是看上一眼就會眩暈的奇怪紋路,每條紋路之間,會如同呼吸一般閃爍著銀灰色的光屑。
在光屑閃爍之間,地氣便噴涌而出。
看到此物的時候,陳言的心底便浮現出此物的名字。
天磁石。
狐仙的聲音在陳言耳邊響起:
“天磁石,一種天生道痕的靈物,其珍貴程度,絕對能換一條元嬰修士的性命,可惜這玩意除了地道修士能用得上之外,其他修士頂多拿此物用來淬體伐筋。
“尖頭嶺居然還有如此寶物,可惜,他們沒能發揮天磁石的用處,只能將其丟在這里,掠奪這一片區域的地脈,也許還會偶爾派人來采集點伴生晶石和石乳。
“難怪,這里會有這么多奇怪聳立的山峰,如果是因為有天磁石的話,那么一切就說得通了。”
陳言目光游弋一圈,沒發現什么活物。
看來這里真的如同狐仙所說,屬于尖頭嶺山門可有可無的一個地方。
天磁石是好東西,但對于武道、力道修士來說,那純粹是美人脫衣跳舞給瞎子看,白費力氣。
他們光是發現這東西是很貴重的玩意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也不能指望他們利用起來。
“這玩意,還能影響這一整片的地形?”
狐仙淡淡道:“天生道痕的靈物,豈能平庸?天磁石上遍布的紋路那是道痕的具象化,你作為地道修士,理應更能看懂其中關于道門的規則。
“你如今只是筑基,等到你成就金丹,你氣海中的金丹便會被刻印上道痕的形狀,你在道門內的距離就更遠了一分,等你哪日能一窺化神之境時,你的骨頭上都會有著道痕的痕跡。
“到那個時候,即使是你的一根骨頭,被其他修士拿到之后,稍加把玩,就能當作一件不錯的靈物來使用。”
陳言怔了怔,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胸前銅盒子。
這種情況,不就是狐仙嗎?
死而不僵,即使只剩下一只手掌兩個眼珠子,依舊能天天在他耳朵邊叨逼叨逼的。
化神期,當真是恐怖如斯。
收斂住心神,陳言靠著地磁之握,試圖去抵消此地紊亂的重力場。
一開始很費勁,那種感覺就像是從一團亂麻的線團里找到最原始的那一根,然后再理清周圍的雜線,一點一點地將線頭從線團里扯出來。
更麻煩的是,這里的重力場變化的速度比起陳言施展地磁之握的速度更快。
他艱難地邁出一步,可就是這一步,就讓他面色微微一變。
重力場,變化的更加快,并且龐然的重力開始朝著他的身上涌來。
抬頭看向那根六棱形石柱,陳言咽了咽唾沫。
離天磁石越近,這種無時無刻不在變化的重力場,不僅變化速度會加快,同時也會變得更加沉重嗎……
原本有著方向的陳言感覺自己心中再度有了明悟,對于突破金丹時需要改良法術的方法有了新的主意。
可再踏出第二步的時候,重力又陡然變重。
嘶……
就仿佛十多個壯漢突然撲過來壓在身上,連呼吸都要喘不過來了。
突然,他的大腦一陣清明。
眼里的視線也發生變化。
原本不可見的重力痕跡開始在他眼里變得是有跡可循。
仿佛無數的線條開始具象化在他眼前。
“我還要留著力量,暫時只能幫你這么多了。”
狐仙的聲音傳來。
可陳言卻是已經連謝謝的話都沒力氣說了。
重力變化的痕跡不再是無法預判,而是有了細微的時間差距讓陳言能提前一步預判。
可他需要在這很短的時間內去利用地磁之握形成能互相抵消的重力場。
要不是狐仙還順帶提升了陳言的腦子,他怕是連計算的力氣都不夠……
無形的力場在相互碰撞之間消弭。
陳言艱難地又邁出一步。
不過兩丈的距離,就仿佛二里一樣漫長。
隨著距離進一步提升,力場變化的速度又進一步加快。
陳言勉強抬頭,看到天磁石周圍那密密麻麻的重力線條。
如果說每一道線條就是一個題目,那么陳言必須要在這個題目變成下一題之前將其給破解出來,不然在沒有地磁之握的保護之下,他也不確定自己的身體能否抵抗這種強大的力場。
如此手段,是他之前從未設想過的。
也是他如今的地道知識,基本來自于地磁之典,但其中記載的內容大多數為猜想和游記,真正能對地道進行闡釋的內容,卻是沒有多少。
并且這本書,他還沒有完全吃透。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了退路。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陳言也不清楚下次自己是不是還能有勇氣面臨這種困境。
想要突破金丹的話,就一定要到天磁石的周邊,借助那濃郁到能壓死人的地氣,來突破到金丹之境!
不知不覺之間,陳言身上的道痕,開始變多。
他注意到了這一點,卻是沒有心神去感悟這種變化。
只能在重力場不斷變化之間,利用地磁之握來抵消。
好在此地地氣濃郁,可以作為他氣海法力的補給,不然靠著這種高強度法術的施展,早就讓他的氣海給榨干了。
一刻鐘過后。
陳言也不過是前進了一丈的距離,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體表微微泛紅。
那是剛剛有一道重力場變化他沒有及時抵消,導致無數道重力場突然打在他身上。
好在他后面反應過來,連忙抵消掉后來的重力場。
可這還是讓他受了一點傷,這種傷勢不在于表面,而是在更深層次的五臟六腑。
但此時他可沒有休息的時間,光是站在這里,就已經耗費他不少力氣。
陳言咬了咬牙,抬起腳,繼續向前走去。
難度提升,但來自狐仙的幫助也在源源不斷地加持。
大腦開始開了過載,法術的施展的效率達到了之前的五倍以上。
重力場的變化,道痕的痕跡,地氣的流動軌跡……
這些原本不可見的東西,被陳言盡收眼底。
也許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陳言離著天磁石的距離,只有五步的距離,走過這五步,只需要抬起手,就能觸碰到天磁石。
他忍不住想著,尖頭嶺的人,是怎么把這玩意搬到這里來的?
“嘶……”
一個分神,一道重力場又再度打在他身上,讓他面部痛的開始扭曲起來。
狐仙淡淡道:“收斂心神。”
陳言收束念頭,精神高度集中。
有了前面的經驗,此時他施展地磁之握的速度和威力,比起之前強出不知多少。
身上的地道道痕,也是在此地特殊環境的加持下,得到了量的飛躍。
要是換了其他筑基修士得知陳言的情況必定也會驚訝不已。
筑基期怎么能把道痕煉化得這么多?
莫非是道門的親兒子?
大家為什么會有境界的劃分,一來是氣海的變化,二來便是境界太低,無法在道門內走的更遠,這個時候就只能想辦法突破,以期靠著境界,來在道門內走得更遠。
可到了陳言這里,卻仿佛沒了這個道理。
氣海雖然無法突破境界,但道痕卻是在不斷蹭蹭的往上漲。
要說沒開,那應該是不可能的,也可能是沒關。
【綠·地道人】對陳言的含金量,還在不斷提升。
終于,陳言靠近了這根一人高的天磁石。
到了這個距離,重力場的變化已經不能用恐怖來形容。
如果將重力場比喻成一個個拿刀沖鋒的小人,那么此時應對有上萬個小人拿著刀朝著周圍無差別攻擊。
可陳言在狐仙的幫助下,也同樣靠著地磁之握演變出上萬個小人,拿著盾牌,一一抵擋住這種無差別攻擊。
否則,陳言的身體便會暴露在這種強大的力場之下,瞬間被撕的粉碎。
此時的他,嘴角上還有干涸的血液,那是剛剛被力場打到五臟六腑,不得不吐出來的鮮血。
陳言沒有猶豫,抬起手,觸碰到了天磁石。
轟!
一道無形的巨響在腦中轟然炸開。
恍惚之間,陳言感覺到自己的視線開始被無限拔高,直至來到一片奇異的空間。
這片空間,恍惚間有些類似于陳言上輩子所知曉的宇宙,無數的星河貫徹在黑暗無邊際的空間當中,浩瀚而又宏偉,讓人不禁生出一種恐懼與渺小的心情。
在這里有著許多無法被形容無法觀察真切的事物。
那是很難被描述出來的東西,但在看到那些事物的一瞬間,他心中有著隱隱約約的明悟。
道門。
這無數的道門似乎都有著大小一說。
其中一些道門格外龐大,占據著這片空間很明顯的一塊區域,有一些道門則是如同星輝一般,閃爍著,占據著一塊小角落。
就似乎被什么東西所吸引一般,陳言不受控制地以奇怪的方式,漂浮到一個道門的前面。
地道。
似乎有著無數的知識貫徹其中,但陳言卻只能從里面領悟出一些淺薄的道理。
地道并非是對力量的操控,而是對萬事萬物存在本質的引力與斥力規則洞悉。
天地萬物皆是由陰陽二氣構成,再由一生二,二生三的演化,從而出現各式各樣的事物。
陰陽交織與平衡,實則是無數微小的斥力與引力互相作用而形成的結果。
地道便是在此基礎上掌握規則。
洞悉規則者,先是能發現事物當中的斥力與引力,再是控制其二力,待到精進時,便能以自身之力去放大這兩種力量。
乃至有一天,甚至連規則的牽絆與疏離,都能掌握其中。
好似一瞬間,又好似過了千百年。
時間在這里似乎失去了意義。
陳言突然恍惚,又重新回到了地穴當中。
在他的面前,依舊還是大柱子模樣的天磁石。
只不過與剛剛不同,此時的天磁石表面上的道痕,明顯變少了。
而他心中也升騰起一個明悟。
是時候了。
氣海當中的法力開始沸騰,翻滾如同海浪一般。
此時如果止步不前,氣海必將受到重創!
原本就有腹稿的陳言,此時在見過一次地道規則之后,更是胸有成竹。
無數的力場在他身邊出現,這是地磁之握這門法術被施展后的效果。
作為一門簡易法術,地磁之握并不具備明顯的殺傷力,但好處便是這招法術的應用范圍廣,并且還不怎么消耗法力,理論上陳言以最低規格施展個千百次,氣海都應該還有富余。
地磁之握的延伸度也很強,比如之前作死跟戌狗簡單過上一場時,他就試圖影響戌狗,可戌狗作為金丹大修士,哪是這么容易影響的,這就導致陳言的法力消耗變得巨大起來。
突破金丹,需要有一門改進法術,或者自創法術。
陳言就打算以地磁之握為基礎,結合所見所得,創造一門新法術出來!
既然找不到地道傳承,那便自己造!
在狐仙的悟性提升作用下,陳言的腦子可謂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身周的力場開始發生變化,原本被天磁石摧殘的地穴空洞本來已經被夯實,此時居然開始一絲絲的晃動。
無數的石子在地上開始下限。
以陳言為中心,在他方圓一尺的范圍,力場開始變大。
漸漸的,所有石子被深深地嵌入在地表之上。
本質上,這門新的法術還沒有脫離地磁之握的范疇。
原本地磁之握需要陳言自己去費一定心力計算斥力與引力的方向或者大小。
可此時的陳言放棄了計算,將所有的力,都貫徹一個方向,那便是向下。
并且這種力量是一種強力的爆發,也算是補足陳言沒有大殺傷力的法術缺陷。
轟!
陳言腳下的泥土似乎微微下沉,那是被強大重力所引來塌陷的結果。
來自大地的引力線,在此刻被陳言強化到極限,給他身周一尺范圍內所有的事物進行無差別的加持。
如此強大的引力,會撕碎在影響范圍敵人的筋肉骨骼。
此招,名為萬引歸墟。
與此同時,氣海當中的法力也開始朝內坍縮。
在無形的引力之間,漸漸凝聚成一團。
一顆帶有密密麻麻道痕的細小金丹,出現在陳言的氣海當中。
金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