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午馬追上戌狗的時候。
發現呂東流此時渾身血跡斑斑地倒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顯然是已經昏了過去。
而戌狗也是臉色有些凝重,不似往常那樣對付其他修士一般輕松。
午馬有些奇怪,雖然呂東流確實算是戰力不凡的修士,可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也不至于讓戌狗這幅臉色。
看到午馬來了,戌狗凝聲道:“你來看看這個。”
午馬靠近之后,戌狗拿出一直在手上觀摩的東西。
那是一尊有著猙獰鬼臉的六臂石像。
午馬看了一眼,輕輕笑道:“石像確實在這,你為什么擺出這幅家里死人的臉?”
戌狗沒說話,反而眼里有些遲疑,將石像遞了過去。
午馬雖然心中奇怪,但還是接過石像。
在石像入手的一瞬間,午馬就怔住了。
然后又將石像拿到眼前仔細打量起來。
越打量,她的神色也就越古怪。
緊接著,她在石像蓮花臺座上寫了幾個字,等待片刻之后,卻是沒等來任何的變化。
“這石像,是假的。”
戌狗皺著眉頭說道:“真的是假的嗎?剛剛拿到手的時候我還有些不太確認……但沒碰到石像之前,完全看不出真假。”
有些東西便是這樣。
除非真的熟悉這一類物品的人,不然即使把真的東西擺在不識貨的人面前,他也無法分辨出真假。
人們常說的有眼不識泰山,便是指的這種。
可對于午馬和戌狗而言,辨認石像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只不過石像太像真的了,即使是午馬,在沒有真的將石像接到手里之前,也無法發現石像的真假。
“把他叫醒,讓我來問問。”
午馬面容變得有些嚴肅冷淡。
如果只是有人弄碎石像的話,這件事可大可小,只要大人那邊能承受這個損失那就可以。
但如果石像要是出現能以假亂真的情況出現,那麻煩可就大了。
假石像是否跟真石像一樣,也具備對應的能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大人的計劃是否會受到阻礙。
呂東流被強行喂下幾粒丹藥之后,也是悠悠轉醒。
他只是呆愣片刻,便知曉了如今的處境。
勉強抬頭看向戌狗和午馬兩人,呂東流自然也看見對方手里的六臂石像。
他嘆了一口氣:“既然沒殺我,顯然是要問我什么,你們問吧,等會殺我的時候就別折磨我了,我怕疼,受不了這個苦。”
午馬冷著臉說道:“石像你是從什么地方得來的?”
“從合歡宗宗主白鴻雪手里搶來的。”
午馬微微思索片刻,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似乎也是當初大人布置中的一環。
“拿到石像之后,你做了什么?”
呂東流有些不解,說道:“沒什么啊,就是這石像不能變出來歲月丹,我也不知道哪個步驟出了問題,我也就是多試了幾次。”
聽到這里,午馬與戌狗對視一眼,眼里流露出一抹輕松。
看來這個假石像沒有真石像的能力。
午馬又問了幾個問題,越發確認心中的猜想。
她當著呂東流的面,將石像捏碎。
“看來你費盡心思,搶來一件假貨。”
看著變成齏粉的石像,呂東流呆愣了片刻,隨即恍然過來。
他的神色似哭似笑。
“我費了這么多心思,搶來的東西,是個假的……”
戌狗看向午馬,說道:“這小子怎么辦,殺了?”
午馬思索片刻,搖頭道:“你剛剛也看到他的手段了,看出來是法術還是借用外物做到的嗎?”
戌狗想了想道:“不像是靈物或者法寶用出來的法術,即使是靈性很強的法寶用出來的法術都顯得有些呆板,可這小子用的法術卻是有點水平。”
“先別殺了,他這種情況,我似乎曾經聽到大人提到過。”
戌狗眼里有些疑惑,但也沒多說什么。
現在比起呂東流的生死,石像的真假問題更加嚴重。
午馬看了一眼呂東流,淡淡道:“今日的事,說出去的話,你就死定了,好自為之吧。”
說完,兩人便離開了此地。
呂東流等了片刻,掙扎起身,隨即滿臉苦笑。
脖子上漸漸浮現出一張人臉,是他老爹,呂朝中。
“兒啊,剛剛那女人是什么人?”
“爹,不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是為了石像而來,修為境界很高深。”
“修為境界?那是什么……算了,你也大了,時常會從鎮上聽來一些爹也沒聽過的故事。”
說完這話,呂朝中有些神秘兮兮地說道:“那女人以爹的眼光來看,個子高,屁股也大,是個能生養的,咱家這情況,你爺爺就經常罵我窩囊,沒想著再續弦給家里添點人丁,我看那個就不錯,你要么……”
呂東流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接呂朝中的話,而是轉而說起了鎮上學畫畫的事。
聊著聊著,呂朝中的人臉就慢慢沉了下去,消失在呂東流的脖子上。
呂東流此時的傷也好了一些,剛剛那些丹藥確實有效。
只是此時的他眼里流露出迷茫。
費盡幾年心思想要得到的六臂石像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還在白鴻雪手里嗎?
以白鴻雪這種損人利己的態度,倒是確實有可能拿出一個假的來糊弄大家,可這石像怎么做的這么逼真……
一時間,呂東流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讓莫名踏上修行路的他,此時都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
他怔然片刻,隨即搖頭笑道:
“能活下來就是算賺的了,此時想什么以后……歲月丹沒了……再想辦法弄就是了,如果弄不到的話,大不了把賺回來的東西,賠回去唄。”
……
尖頭嶺另外一處。
午馬正在布置一張供桌。
其上擺放著一尊香爐,還有幾根白色蠟燭。
正中央被供奉的則是一個用泥捏出來的六臂石像。
午馬的手藝不錯,捏出來的石像從外觀上跟六臂石像有幾分相似之處。
她點燃手中的三根清香,嘴里念叨著晦澀難懂的字。
午馬的聲音很好聽,此時這些句子念出來反而有種在唱歌的感覺。
戌狗在一旁默默低頭聽著,這與大人聯系的布置他一直學不會。
一來是他沒法捏出這種精細的石像。
二來是他記不住這么多晦澀的術語。
過了片刻,供桌上的泥塑石像給人的感覺好像不一樣了。
如果剛剛只是一個模樣有些怪異恐怖的泥塑像,此時的泥塑,就給人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事實上,泥塑也確實活過來了。
原本盤坐在蓮花臺座上的泥塑緩緩站了起來。
恢弘重疊的聲音在午馬與戌狗耳邊響起。
“喚我何事。”
午馬恭敬道:“大人,前些時日我們查到東域有一尊石像出了問題,前來探查時發現臺座當中藏匿的歲月丹消失不見,在追查兇手的時候,意外有了一些發現。”
“說。”
“我們發現了一個假的石像,但如果不是拿到手里,就連我們也發現不了其中的差異,目前屬下得到的信息是假石像沒有真石像的效果,但……屬下不清楚在東域是否還有其他這樣的情況出現。”
“午馬,你認為那是什么道門的手段。”
午馬抬頭,水潤的桃花眼里露出遲疑,斟酌片刻之后說道:“屬下覺得,那應該是騙道的手段。”
泥塑像沉默了片刻,在供桌上走來走去,似乎是在思考。
“騙道……這個道門多久沒出現了……午馬……”
“屬下在。”
“去查,查出這個騙道修士到底是誰,當初這個道門的人,也從本座手里騙過東西,雖然本座殺了他,但東西卻是拿不回來了。”
“遵命。”
“嗯。”
“另外……”
眼看對話就要結束的時候,午馬又突然說道:
“屬下這次,碰到中了三相劫咒的人了。”
泥塑像又沉默了下去,似乎也沒想到午馬和戌狗這一次外出,能碰到這么多事。
“別去管,三相劫咒背后那人就是個瘋子。”
“明白了,大人。”
“嗯,沒什么事,本座就回歸了。”
“恭送大人。”
隨著對話結束,泥塑像停在原地,變得一動不動。
那種活著的感覺也隨著消失了。
戌狗抬起頭,納悶道:“大人為什么不跟我說話。”
午馬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蠢貨嗎,布置供桌的人是我,大人看不到你,只能看到我。”
“哦?啊哈哈哈,是這樣嗎?”
“呵呵,你不僅連術語都沒背全,就連其中的作用也沒看啊。”
戌狗眨了眨眼,站起身,轉移話題道:“既然是找騙道修士,那先去合歡宗吧,那小子不是說這石像是從合歡宗宗主手里搶來的嗎?”
午馬輕聲道:“騙道這個道門……你知道多少?”
戌狗搖頭道:“我哪能知道多少,我只知道這道門的手段都是靠騙為生,能做出以假亂真的石像,倒確實像這個道門的手段。”
“怎么?你見過?”
“沒,只是曾經殺人的時候,給了對方一句遺言的機會,結果他說要不是被騙道騙走所有財產,也不會連一件法寶沒有,也就不會死在我手里了……呵,就算有法寶,我也能殺他一百次。”
午馬眉頭輕蹙,騙道這道門,她了解太少,這人海茫茫,該從什么地方找起?
這樣看來,似乎只有合歡宗宗主這么一條線索了……
她輕輕開口,發出鏗鏘的嗓音,有高亢激昂的歌聲響起。
聲音發出,瞬間將供桌摧毀成齏粉。
隨后,兩人離去。
……
入夜。
集市當中。
一座看上去不起眼的木樓此時正不斷有人走進。
陳言來到這里,打量一眼,發現門口掛起了兩盞染著金粉的燈籠。
在燭火的照耀下,光線在金粉的作用下散開,顯得這座其貌不揚的閣樓顯得有些輝煌。
他面不改色地靠了過去。
門口的小廝見狀,靠了過來。
陳言伸手摸進口袋,拿出幾粒碎銀子遞了過去。
小廝眉開眼笑,將陳言迎了進去。
閣樓看著沒多大,可這會兒光是走進來的人已經不下百人。
按理來說,其內應該已經是人擠人的情況。
但踏入其中之后會發現這里卻是意外地有些冷清。
小廝看出陳言的驚訝,也沒多說什么,他自然認出來這位爺是第一次來,不過只要給錢,那就不問來由。
“這位爺,這邊請。”
繞過一座玉雕屏風,有著一塊被拉開的木板。
木板朝下,露出里面修繕好的臺階。
陳言看了兩眼,心中有些無語。
怎么又是地道?
還好沒有換上【綠·地道人】的詞條,不然見了這么地道的地道,怕是看上一眼就會挪不動腳步。
小廝送到這里,便沒再跟下去了。
陳言自己走了下去,發現里面的空間,豁然開朗。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七七八八的人圍坐在一張張桌子前面,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牌又或者骰子。
陳言掃視一眼,發現這里的賭局游戲還挺多樣的,有牌九,也有骰子,更有竹牌和翻猜,甚至一旁還有斗雞和斗蛐蛐的比斗。
沒有小廝來單獨接待陳言。
畢竟這里只是比較下乘的一個賭坊,不可能人人都配備一個專門的人來伺候。
陳言走走看看了一會兒,既然【紅·賭徒】的要求是在規則內連續贏下30局,那么選最簡單的賭博,對他來說才是最高效的。
更何況他掃視了一圈,這里所接待的人,其實都是來雷石坎挖礦的人。
他們不過是靠著辛苦賺取了一些血汗錢,但卻是被人發現了商機,在這里開辦了賭坊。
而這座賭坊背后的人,正是集市上的商行之一。
陳言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楊記商行,比起已經垮塌的方記商行還要龐大許多。
沒有多想,陳言來到一個玩骰子的桌子前面。
拿起一個骰盅,輕輕搖了搖。
里面有兩個骰子,最小是一,最大是六。
莊家每輪游戲前會規定這局是以比大還是比小來決定勝負。
如果是比小的時候,誰開出來的骰子最小,那誰就贏了,可以拿走桌上的銀子。
玩法很簡單,但這種比大小的前提還有一個規則,那就是不能提前開骰。
比方桌上有五個人,每個人都需要通過加注的方式來開其他的骰盅。
其中一人覺得自己的骰子最好,那他需要不停的往桌上丟銀子,才能去開出別人的骰子,如果贏了,那為了開別人骰盅丟進去的錢還能拿回來,可一旦他輸了,那就是全都輸給了別人。
當然,如果有人同時都是最小的點呢?
那莊家就會把桌上的銀子平均分配給幾人,只不過要是有人是用加注的方式開掉別人的骰盅而加了銀錢,那這開掉部分的錢則是單獨拿回來。
共贏的幾人則是平分剩下輸掉幾人的銀錢。
陳言看了一會兒,大致明白規則了。
于是,他搖起了骰盅,丟了一兩銀子在桌上。
“開,你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