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前面的路已經被挖的平整,甚至還有修建出臺階的形式。
往里走,則是出現多條岔路口。
這礦洞的整體結構也是結實,內部被開鑿成密密麻麻的通道依舊沒有塌方的跡象。
陳言在路上也看到其他許多背著竹簍滿臉黑灰的挖礦人。
他們手里拿著一種會發光的螢石,在昏暗的環境下慢慢摸索前進。
大家碰到都是麻木的保持著沉默,畢竟地下這種環境太過壓抑,尤其是這里是用來開采雷石的,除此之外挖出來的東西都不太值錢。
而且這里也很奇怪,挖出來的石頭要么是雷石,要么就是普通的花崗巖石,再無其他的產出。
陳言找了一條沒有人的通道,拿著從入口處領的鐵鍬,他目光巡視了一圈。
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開采,即使是有螢石的幫助,挖礦人常常也需要試過幾遍才能挖到正確的雷石。
因為這里不見天日,挖礦人只能依靠經驗來判斷鐵鍬下砸到的石頭是雷石還是普通石頭。
即使是經驗老道,天天在這里挖礦的人,也往往需要三四次才能正確。
陳言倒是不需要費多大勁。
雷石怎么說也是一種普通靈物,雖然其上的道痕是破碎且混亂的,但在他眼里,依舊跟普通石頭有著區別。
他拿起鐵鍬,往身前的地面猛地一砸。
當。
是挖到硬物的聲音。
可下一瞬,轟的爆鳴聲響起。
他面前的地面被炸出一個小坑。
陳言擦了擦濺到臉上的灰,眨了眨眼。
這雷石果然暴躁無比,只是稍微碰撞一下就會發出爆炸。
倒是讓他想起以前小時候玩的霹靂石,是否就是摻雜有雷石的東西。
又試了好幾次,陳言挖出一塊沒有爆炸的雷石。
挖雷石需要技巧,需要避開雷石的范圍從旁邊開始開鑿,這就很講究巧勁和用力的角度,沒挖上個十天半個月是摸索不出來這種經驗的。
陳言看了看雷石,跟在集市當中所見并無兩樣。
他運氣不錯,手里這塊雷石大約有三四斤重,算得上個頭很大的一塊了。
將雷石放入竹簍當中,他打算開始做正事了。
來到礦洞并不是為了挖雷石,而是印證一下他的猜測。
他先是趺跏而坐,運轉起功法,地磁之典。
這本來自呂東流手中的功法,雖然一直在呂東流手中,但因為其沒有入地道,所以一直無法讀懂其上的內容。
最終因為交易會上碰到陳言的需求,呂東流想著廢物處理就將其拋了出來。
結果陳言也是沒想到,這地磁之典還是一本經過多位修士編撰過的功法。
這功法專為地道修士而寫,具有加快道痕煉化的功效,并且還能夯實氣海,讓修士能更好更快的煉化天地靈氣。
陳言在沒有得到這本功法之前,兩個月的功法才煉化下來十道道痕,可是這功法入手開始修煉才不到一個月,他就已經煉化到五十之數。
要不是受制于環境中的地道道痕太過稀少,他的速度還能再快一些。
狐仙曾經說過,天地間,所有的道痕都是存在,只是在于不同的地方,道痕的多寡數量不一。
甚至會有修士,憑借行為,法術,以及靈物的作用而去改變一個地界的道痕多寡。
比如合歡城就是這樣的例子。
合歡宗打造這么一座城池的目的可不僅僅是為了斂財,而是為了其下修士的修煉。
另外一種情況,便是一些特殊環境,會導致某一種道痕的數量增多。
那就是秘境。
金波澗,油衣宗,這兩個陳言去過的秘境,都是這樣的情況,前者是酒道道痕遍地,后者是油道道痕豐厚。
對應道門的修士在這樣的地方修煉,即使所修功法或者自身悟性不夠,也能加快道痕的煉化速度。
而修士們身上道痕多了,能使用的法術以及自身行為更貼近道門了,也會變相反哺此方地界的道痕增多。
所以修士們往往會選擇加入宗門,并且長居于此。
地道這個道門修煉的人太少,導致陳言一直很難煉化出更多的道痕來。
可如果道痕不夠,他即使嗑再多的歲月丹都沒法破境。
而道痕越多,法術在他手里的威力也會越來越大。
如果在合歡宗的時候,他是一位金丹期,甚至是筑基后期的地道修士,那么在施展地磁之握的時候,他能憑空將別的修士整個人給吸附到身邊來,然后用柴刀將其一刀梟首。
可因為道痕不夠,法術威力不顯,他只能靠著地磁之握影響與其他修士之間的距離。
之前在亂葬崗下裂縫尋找能控制將軍尸的東西時,他就無意間發現在那個環境下,他煉化道痕的速度快上了一些。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但確實是快了。
那個時候他就在想,地道是否是在地下環境中煉化道痕的速度會更快?
而雷石坎的地洞是出了名的又大又深,正好適合過來嘗試一番。
“好快!”
只是運轉功法的一瞬間,陳言便發現煉化道痕比起之前快上許多。
以及這礦洞好歹也是有靈物產出的地方,靈氣濃度也不低,他氣海中的法力也在快速增加。
陳言手癢癢,拿出一粒月丹,配著解丹毒的藥湯喝下。
氣海法力瞬間暴漲,然后在地道道痕的壓制下,變得更加凝實。
一月的法力修為是有了,陳言如今的氣海儲量,估計不輸給一些筑基后期修士。
畢竟不是誰都能有機會天天嗑月丹的……
哪怕是登仙谷這樣的宗門,這樣的待遇也不是隨便哪個弟子就有的。
因為即使氣海法力變多了,但道痕不夠,那也依舊無法破境,反而會因為法力太多,導致法術施展的時候會出現問題。
陳言倒是沒這個困擾,他的法術都是在狐仙的幫助下掌握的,知道該用什么法力輸出來施展。
在他看來,法力就是子彈,道痕就是槍械。
子彈充足,但槍械等級太低,打出去的火力就低。
如果槍械等級太高,但子彈不夠充足,打出去的火力也就一發,可能還沒破人家的防。
兩者相輔相成,便是道門法術的由來。
修煉半個時辰之后,陳言便察覺到一條道痕正在他的身體當中形成。
這速度,是當真的快。
要是換到外界,他起碼需要快一日的功夫才能煉化出一條道痕。
這地洞,可真是太地道了。
又過了三個時辰,煉化了整整六條道痕的陳言,這才緩緩出了一口濁氣。
難怪有這么多修士往往會選擇閉關修煉,這種上了高速的感覺,一旦有了就不會想著再下來。
另外他此番下來,除了驗證道門的修煉環境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做。
陳言拿出銅盒子,心念一動,回到了極樂村。
看著極樂村的環境,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既然能回到極樂村,那就說明雷石坎的礦洞確實不是一個秘境。
這也跟他所聽到的傳聞所符合。
雷石坎并沒有獨屬的秘境,他們是將礦洞深處當作了自己的根據地,有需要的時候便會來到集市,吩咐人手去辦。
至于他們的生活物資,則是由集市的幾大商行來解決。
也就是排擠計老八的那些人。
他們之間有著強烈明顯的聯系紐帶,但又分明了上下級。
因為商行的人并沒有真正去過雷石坎的根據地。
每次雷石坎有什么吩咐的時候,便會有人從礦洞當中出來,下達指令。
陳言從極樂村當中出來,抬頭看著礦洞里上方的巖壁。
之前還奇怪這礦洞已經被挖成這樣了居然整體結構還如此結實。
來這里挖礦的凡人當然不會去管什么結構,他們眼里只有雷石。
那一直在加固這里的人,就是雷石坎的修士們嘍。
畢竟也許在更深處的某個地方,就是他們的宗門所在。
只不過礦洞中的隧道盤根錯節,沒人帶路的話甚至會迷失在其中。
即使是最老練的挖礦人,也會帶足糧食和清水,只走自己熟悉的路,對于不熟悉的路,根本不敢走一點。
在這里死掉的人,每年都有好幾百個人。
誰也不想錢掙到了,結果沒命花。
陳言又重新回到極樂村,然后又重新出來。
只不過這一次出現在他身邊的,還有將軍尸。
陳言捏著那干癟的半顆心臟,腦海中不斷地給將軍尸傳遞念頭,這便是能粗略控制將軍尸的方法。
要是有尸道修士在的話,當然有更高明的控制手段。
不過陳言也不是尸道的,自然只能用不斷重復指令的笨方法來控制將軍尸了。
這樣會消耗這具怨尸的道痕以及在亂葬崗積攢多年的威能。
不過在其徹底報廢之前,將軍尸依舊是陳言手里最有力的戰力。
一具堪比金丹期的怨尸。
雖然將軍尸無法施展法術,但光是這具肉身,就能硬抗住金丹法術的轟擊。
只是這樣,倒也夠了。
陳言將目光移向將軍尸手里的物件。
六臂石像。
這件從合歡宗詭異道觀里得來的石像,就是白鴻雪能如此快速的積攢出氣海法力的依憑。
也是因為這尊石像,合歡宗除了白鴻雪之外,便再無其他的金丹期修士。
因為其他人,都化作了石像的養料。
陳言至今不敢直接觸碰石像,便是因為在哀藥谷深處時他無意間碰到的石像,讓他陷入了一段似夢非夢的環境。
夢的內容,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依稀有一些印象,自己似乎在夢中度過了許多年。
而且那些年,自己并沒有一個主導的意識在驅使自己行動。
這很恐怖。
即使是做夢,也應該以自己的意識和見識來構建夢境。
可在那個夢中,陳言隱約記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權,甚至就連自身性格中最怯弱的一面也被放大了出來。
他不知道,如果就此在夢中沉淪會怎樣。
事后,他也從狐仙口中得知,因為陳湛之的關系,自己才能脫離被石像拉入的那個夢境。
陳言不止一次好奇過,陳湛之到底是什么境界層次的修士,又是因為什么情況,才會陷入這種半死不死的狀態。
他平復心中思緒,控制著將軍尸,將六臂石像擺放在地上。
如果按照合歡宗的做法,是將修士當作道痕能量包來給六臂石像功能,那么在一些秘境或者富含道痕的地方,也應該有同樣的效果。
這一點,跟極樂村的情況很相似。
進入秘境當中,陳言便沒法再進入極樂村,哪怕極樂村是十分特殊且稀有的可移動型秘境,但也不能在一個秘境當中,以套娃式的進入另外一個秘境。
那六臂石像,會不會在功能上,比起極樂村會強上幾分?
兩次碰到這種石像,都是在秘境當中,很難說這是不是石像自己的一種安排。
哪怕是在此時,陳言依舊都覺得那尊石像上的鬼臉似乎活絡了過來,正在盯著自己看。
石像放在地上,過了好半會兒都沒有動靜。
陳言狐疑地看了一眼六臂石像,懷疑這是不是個假貨。
畢竟丟給尚逸明的那個是假貨,那擺在道觀里的,也有可能是個假貨。
陳言盯著石像看了半天,發現這猙獰鬼臉的眼珠子似乎偏轉了一下方向。
他扭頭看向這條甬道的深處,皺起了眉頭。
六臂石像這是在提示里面還有什么嗎?
可石像前面的蓮花臺座也沒有歲月丹產出。
如果沒有這歲月丹,那陳言跟計匹古說的大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總不能以后去其他宗門的秘境里偷偷吃別的秘境道痕吧?
想了想,這件事還是需要確認下。
不行的話,就只能像白鴻雪那樣,把修士當作耗材來喂給六臂石像了。
人活在世,總會碰到一些不長眼來尋仇的,既然是仇人,那廢物利用一下,也不過分吧?
順著甬道,陳言慢慢地走了下去。
每當碰到岔路口的時候,陳言就讓將軍尸將石像擺在地上,然后慢慢觀察那張鬼臉的眼珠子方向。
如此這般,花費了好幾個時辰,周圍甚至已經沒有開采痕跡的時候,他抬頭一看,這才發現。
眼前,居然沒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