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云手中一把“斬風”,使的依然是他最熟悉的那套“泰山十八盤”,只是劍招影影卻似乎并無往日那般殺氣?
活了這么多年,這還是擎云第二次與女子動手,卻發現此女所使的劍法要比當年朱九公子高明多了。
從頭到腳被黑色包裹,唯有一雙手露在外邊,可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此女手中的那柄寶劍。
這是怎么的一柄寶劍啊?
劍身修長、形制古樸,通身如水般清澈,卻又透著凜冽寒意,如深山寒潭之水。
劍刃鋒利無比,輕輕一揮,周遭的空氣似被割裂,發出微微的呼嘯,近柄處,紋有七顆星閃爍微光,仿若蘊藏著神秘的力量?
使劍的雖然是一個女子,可劍法卻偏偏大開大合,兼具一往無前的氣勢和精妙絕倫的變化。
出劍迅猛剛勁,擎云不免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對方每每揮動一劍都攜帶著凌厲劍氣,如寒霜降世般凜冽,意欲劃破蒼穹。
“你所使的是什么劍法?——”
對于劍法,擎云自然不算陌生,無論在泰山還是在武當,擎云都瀏覽過不少劍譜。
可是,卻始終沒找到哪一種劍法,能如眼前此女所使這般,于是他忍不住問道。
“咯咯咯,怎么,大名鼎鼎的云道長也想著偷師不成?小女子今夜拼盡全力擋你一擋,也只是為了賺取一點點辛苦錢而已?!?/p>
已經交手了三十多個回合,二人暫時是不勝不敗之局。
坦率來講,擎云對此女的功夫很是欽佩,這可是妥妥的一流境界啊!
可是,在整個“笑傲世界”里,有出現過如此厲害的女子嗎?
只見對方身姿矯健,身形隨著劍招靈動變幻,或疾刺、或橫斬、或豎劈,劍式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同本姑娘比斗云道長還敢分心嗎?接這一招‘劍鎖江山’試試——”
感覺到擎云有些神游物外,對面那名紗帽女子手中的寶劍突然一緊,猛然向前一縱,已然來到擎云身前四尺處。
“看劍——”
近身強攻,瞬間爆發出強大的攻擊力,對方竟然想著以寶劍之利硬挫擎云?
“呵呵,一招劍法而已,居然取這樣的名字,就不怕傳到官家的耳中招來無妄之災嗎?”
擎云也看出此女手中寶劍的不俗,就沒敢拿“斬風”去硬接。
這已經是擎云第二次碰到這樣的情況了,第一次還是那位黃公公手中的“秋風落葉掃”,如今又碰到此女手中的寶劍。
原本擎云還對自己的“斬風”很是滿意,好歹也是百煉以上的利器,稱不得神兵總也能叫一聲寶劍。
可是,對比起黃公公的“秋風落葉掃”,或者面前此女的寶劍,他的“斬風”可不是遜色一點半點啊。
“哼,要你管,再接這招‘心劍交融’試試——”
抱有極大幻想的一招,居然被擎云輕而易舉地化解了,紗帽女子不免有些氣惱,卻也對擎云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
沒等招式用老,紗帽女子又將寶劍撤回,整個人周身氣場陡然變強,呈現出一股詭異的氣勢。
“姑娘,你與貧道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單單就為了那三百套軍備,你就要將自身都搭進去嗎?”
二人距離有五六尺遠,擎云卻感覺到一股壓力撲面而來,此女居然在以自身內力御劍?
“心劍交融”,換句話說,那是施劍者將自身內力灌于手中劍,整個劍身內外都被真氣注滿。
此劍一出自然是威力無窮,已經超出了寶劍自身的概念,而是一種另類的“氣劍”,況且內心還包裹著一柄削鐵如泥的真寶劍呢。
“哼,要打過了才知道,本姑娘才不相信你真能那么厲害呢?!?/p>
自己二十歲出頭就能在劍術上突破一流境界,即便內力修行上還差了不少,卻已經能夠在整個家族歷史掛上號了。
這該是多大的驕傲啊,也正是憑借著這一點,此女才能以雙十年華就執掌了偌大的一個家族。
可是,自己向來依仗的絕招今夜卻屢屢在擎云的劍下失利,讓她驕傲了這么多年的心有些破防了。
“當當當——”
“心劍交融”還是施展了出來,威勢的確非同凡響,只是擎云暗中運足了“純陽無極功”才敢硬接了這一劍。
寶劍品質不夠,只好內力來湊。
兩柄劍相交在一起,清脆的撞擊聲鉆入人的耳朵,更像是鉆進了擎云的心里。
待得將對方逼退之后,擎云忍不住將“斬風”橫在眼前。
果然,原本光潔無比的“斬風”劍身之上,赫然留下了數點劍痕,或長或短、或大或小,看得擎云直心疼。
“姑娘這劍法不錯,劍......更好——”
這是擎云心里真實的評價,即便說出來有些酸溜溜的。
“劍法乃家傳‘霜嶺劍術’,此劍名叫‘七星’,若非仗著寶劍之利,本姑娘不是云道長的對手。”
兩人寶劍相交,均沒有討得便宜,擎云付出的代價乃是“斬風”受損,可紗帽女子的內腑卻已經被“七星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震傷。
“‘霜嶺劍術’,似乎在哪里聽說過?......難道,你竟然是......那個家族的人?”
“七星劍”,固然是一柄寶劍的名字,擎云卻沒有太多大驚小怪的,只因叫“七星劍”的太多矣。
可是,“霜嶺劍術”對他的沖擊卻更大。
不是因為擎云在泰山或者武當的典籍中見到過此劍法的名稱,而恰恰是因為他沒見到過,卻又對此劍法“熟悉”才讓他驚呆了雙眼。
“你......你怎么會知道?不可能啊?”
這一次,輪到對面的紗帽女子震驚了,如同她之前揭露了楚知府的身份時一樣。
......
“錦衣衛陸炳前來拜府——”
正當成高道長和三木先生打的火熱,而擎云和紗帽女子雙雙震驚之時,府衙大門外傳來一道高亢的喝聲。
錦衣衛,陸炳?
這道喝聲從南而來,向著整個府衙蔓延,雖然有人在打斗,甚至還有數百人在站腳助威,卻依然能夠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可是,聽到這個名字的人,臉上的表情卻相差很大。
首先就是此間的主人,泉州知府楚天雄。
泉州城距離福州城有些距離,可怎么也不能算是太遠,陸炳執掌福州錦衣衛千戶所一年有余,這兩人作為鄰居也碰過幾次面。
結果有些遺憾,每一次都鬧得不歡而散。
歸根到底,楚天雄算是東廠廠公的人,而陸炳的心中只有當今圣上。
千里為官只為財,喜好黃白之物陸炳或許還能夠容忍,可是,若是有人在地方上結黨營私,可就觸及了陸炳的底線。
二人最后一次見面,還是在去年年末之時,陸炳追查一宗案子涉及到了泉州府某一位軍中將領,不想就在陸炳派人前去緝拿之時,那名將領居然不翼而飛了?
根據事先得到的線索,這名軍中將領是一個極其關鍵的人物,只要能夠抓住此人,必然有機會將他背后的指使給揪出來!
陸炳得到的稟告是,那名將領就藏在楚天雄的府衙之內,可是整座府衙有三百余精銳守護著,一般人還真就不太容易進去。
于是乎,剛正不阿的陸炳親自來了。
好一番交涉之后,陸炳見到了楚正雄,最后也見到了他要緝拿的那名將領,只可惜見到的卻是一具剛剛咽氣的尸體。
死無對證,多么無奈的結局啊!
時隔半年之后,陸炳再次造訪泉州州府衙門,卻又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讓楚天雄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第二位是擎云了。
放眼整個閩地官府的力量,“鎮海衛”的劉正風無疑是最值得信任的,可惜他在軍中的根基尚淺,又是客軍前來泉州抗倭,就算是劉正風來到了面前,也未必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
可這位陸炳則不然。
擎云雖然同陸炳只有一面之緣,在很多方面卻有惺惺相惜之感,再加上朱九公子那層關系,但凡重大的事情,擎云更喜歡找陸炳幫忙。
如此下來,這幾個月的時間,面是只見過一次,可兩人之間的書信往來就已經有十幾次了。
在眼前這般不利的情況下,陸炳的突然到來,無疑給了擎云一針強心劑。
要知道,那位三木先生刀法不俗,對面這個紗帽女子也是一個強手,更別說還有尚未出手的黃公公呢。
要是再加上圍觀的數百名府衙護衛,擎云二人要想脫身終非易事啊。
就算能夠全身而退又如何?
擎云的身份已經被識破,若是這位楚知府來一個公事公辦,擎云也許不會害怕,可終究會給泰山派帶來無妄之災啊。
這一切一切的顧慮,隨著陸炳在府衙門外的一聲高喝,在擎云的心中云消霧散了。
第三位,自然就輪到一直站在廊檐之下看熱鬧的黃公公了。
“哎呦,原來竟然是錦衣衛陸千戶到了!來人啊,速速將中門打開,迎接陸千戶入內——”
還沒等楚天雄這個坐地戶發話呢,一旁的黃公公直接來了個越俎代庖,他那般獨特的嗓音喊出去,音效甚至蓋過了之前陸炳那聲高喝。
“不想黃公公也在此做客?你等若是忙著沒功夫,陸某自行進來就是了。來人,拆門——”
這下可好,這兩人還沒見面呢,陸炳直接就跟黃公公對上了話。
他不知道黃公公也在府衙嗎?
當然知道了,要不然也不會那般替擎云擔心啊。
說一聲“拆門”還真就是拆門了,泉州錦衣衛的那位魏大勇百戶,心中那團火已經憋的太久了,今日終于有了釋放的機會。
“陸千戶,您遠道而來,這些粗活就交給卑職們吧——”
陸炳“拆門”的命令剛下,魏大勇就站了出來。
魏大勇可不是自己一人來的,他身后還跟著百十號弟兄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跟魏大勇走的近的,就沒有一個看知府衙門順眼的。
今夜有那么好的機會,誰不想搶著過過手癮???
君不見,鐵錘、鋤頭、鎬把......那幾個小子從哪里推了一輛“沖城車”來?
“咚——”
“咚——”
“咚——”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手中沒有合適家伙什的,直接抽出腰間佩戴的“繡春刀”,也不管它在這種場合下好不好使,反正先砍幾刀再說。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黃公公,錦衣衛如此喪心病狂,您就不阻止他們嗎?”
聽到大門被撞擊的聲音,楚天雄終于清醒了過來,可卻沒敢派人過去抵擋,反而向一旁的黃公公求助道。
“咳咳......這個,楚知府啊,你可能有所不知,若是外邊來的是尋常錦衣衛,咱家或許賣賣面子還真就喝退了他們,可是......”
“可是外邊來的是陸炳啊!那小子向來就是一個愣頭青,方才咱家已經吩咐開門迎接了,問題是你府上的人都不聽咱家的調遣啊?!?/p>
看到楚知府那噴火的眼神,黃公公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甚至雙肩還微微一聳,愛莫能助之情不言而喻。
“咚——”
“咚——”
“轟——”
說話這功夫,府衙的大門轟然倒地,兩百余錦衣衛一左一右分為兩隊,分別在耿三和魏大勇的帶領下,就殺進了知府衙門。
“本官有陛下手諭,奉旨當差,膽敢有抗命之人,無論官職大小,均可先行扣押——”
好家伙,耿三和魏大勇率領兩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沖擊在前,陸炳卻慢條斯理地踱著方步,不知何時右手中多出一卷圣旨來,被其高高舉過了頭頂。
......
“下官楚銘見過陸千戶——”
陸炳這一帶人進來,直接就將府衙的護衛向后壓縮,甚至一大半的人都被擠出了當前的院子。
沒辦法,面對硬氣的錦衣衛,他們這些府衙的護衛又能怎么辦?沒看到就連自家的知府大人都在見禮嗎?
要知道,有明一代,錦衣衛的千戶只是正五品的官,可一府的知府大人那可是正四品啊。
都說官大一品壓死人,可這位泉州知府真見到陸炳的面,居然不自覺地自稱“下官”。
“哈哈,陸老弟,咱家原本還想著到你的福州城去坐坐呢,卻聽說你四處抗倭去了,沒想到竟然在這泉州城碰面了!”
京城年輕一輩里,十數年前就流傳過一句話:寧遇陸郎,莫遇老黃;陸郎鐵面,老黃無常。
沒想到齊名京師多年的兩人,今夜卻在此情、此景之下異地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