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寂靜的養(yǎng)心殿內(nèi)。
隨著陳昭步步逼近,大殿窗外,原本停歇良久的狂風(fēng)再度呼嘯。
“沙沙沙!”
樹木被狂風(fēng)吹地不斷搖晃,樹葉間發(fā)出陣陣搖晃的聲響,倒映出的樹木影子襯托進大殿地面上。
殿內(nèi),四周火光瘋狂搖曳!
明明殿內(nèi)沒有任何一丁點的風(fēng),但油燈的光線卻像是有了生命力般,隨著陳昭的每一步逼近而變得晃動。
光線忽明忽暗,照映在大殿內(nèi)二人的身上,此刻間,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一身灰袍,身形佝僂的陳昭身上,掩飾不住的殺氣彌漫。
這位本該早已身死,卻又突然‘死而復(fù)生’的老太監(jiān),終于露出了他最為鋒利的獠牙。
殺氣盎然!
潛伏一年,等待的便是如今的機會!
他要殺掉眼前的這位剛登基不到一年的新皇!
一年前的計劃失敗,也該在今日畫上圓滿的句號。
李辭寧依舊坐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與陳昭對視,臉上始終沒有任何緊張害怕神情。
這位年輕的帝王,所展現(xiàn)出來的沉著冷靜,以及面對危險死亡威脅時的坦然,都讓他此刻間身上的那股氣息絲毫不遜色于陳昭。
哪怕他手無縛雞之力,不會任何的武功。
可在氣場之下,竟絲毫不弱。
他靜靜坐在龍椅上,就這樣看著陳昭一步步逼近。
沒有怯退,也沒有逃命!
從容不迫。
在逼近殿前之際,陳昭突然停下腳步。
深邃的目光落在李辭寧身上,盯視片刻。而后緩緩抬頭,落在他身后之處。
大殿搖曳的燈火照映下,陳昭滄桑的那張老臉上瞧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出來吧。”
不冷不淡的語氣響起。
低沉,帶著幾分深深的威沉。
李辭寧身后是一整面雕刻著精致繡紋的屏風(fēng),再往屏風(fēng)之后,是一片黑暗。
殿內(nèi)油燈的光線好似照射不進去,在陳昭話音落下后沒多久,一道白衣自黑暗中走出。
“是你?”
陳昭目光落在這白衣身上,很快認(rèn)出對方的身份,渾濁的目光猛地一瞇。
他的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位白衣少女,一襲純白勁裝將她那股清冷氣質(zhì)襯托的更為強烈。手持一柄精致長劍,自李辭寧身后的屏風(fēng)黑暗中緩緩走出,目光直視著陳昭。
少女花容月貌,五官精致,妥妥美人胚子。但那雙明亮的美眸底卻好似蘊含著什么深深的冷意,毫無任何感情地盯著他。
從她出現(xiàn)開始,整座殿內(nèi)好似氣溫降低了些許。那被陳昭氣勢所籠罩的大殿內(nèi),好似涌入一股清泉。
原本的壓抑氣息,此刻隨之消散。
陳昭望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這道熟悉的少女身影,眼神底閃過一絲恍惚。
“果然是你!”
陳昭喃喃自語一聲,似對于眼前少女的出現(xiàn),并不意外。
“陳昭,你果然沒死?!?/p>
少女清冷的聲音響起。
在又一次見到‘活著’的陳昭時,她眼神底明顯閃過幾分驚愕。
陳昭,明明已經(jīng)死了!
甚至已經(jīng)死過了兩次。
而那兩次,她也都在場。明明親眼已經(jīng)目睹了他的死,甚至還是她親自動的手。
可如今,他再度出現(xiàn)眼前。從對方身上那熟悉的氣息來看,此人的確是陳昭。
他沒死!
可之前那兩次的死,又該如何解釋?
替身?
都是替身不成?!
少女隱匿眼神底的驚愕,繼而涌現(xiàn)一抹深深的忌憚。
如此金蟬脫殼的本領(lǐng),足以讓任何人忌憚。
更甚至,她從眼前的陳昭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壓迫……一年后的今天,他似乎更強了!
這讓她不得不愈發(fā)謹(jǐn)慎。
“看來,老奴還是小瞧了你家那位世子殿下。”
陳昭目光深邃,當(dāng)瞧見眼前的少女出現(xiàn)在眼前時,他已然明白了一切。
“沒想到,他竟真能查到老奴身上?”
陳昭開口問道:“他今晚派你來此,是想救陛下吧?”
紙鳶并未回答,只是握緊手中的劍,清冷的神情無比警惕的盯著視線中這道熟悉身影。
“不過,僅憑你就想阻攔老奴,恐怕不夠?!?/p>
陳昭語氣平靜,目光深邃,望著眼前這位風(fēng)華絕代的少女:“一年前,你不是老奴的對手。一年后,你更攔不住老奴!”
這位昔日權(quán)傾朝野的老宦官身上,強勁而又自信的氣勢展露無遺。
今晚,誰也攔不住他。
紙鳶一言不發(fā),那清冷的眸光中滿是凝重警惕,她緩緩拔劍。
長劍入鞘,寒光肆虐。
紙鳶的身形擋在殿前,攔在陳昭身前。
“紙鳶姑娘,你要小心?!?/p>
身后傳來李辭寧擔(dān)憂的聲音,又伴隨著一陣猛烈咳嗽聲,殿內(nèi)彌漫的寒意,對他身子造成不小的影響。
紙鳶充耳不聞,清冷的目光依舊盯著陳昭。
她手持寒光凌厲的長劍,劍鋒上泛著寒意,她身上氣質(zhì)更是隨之節(jié)節(jié)攀升。
青絲飛舞,那張精致輪廓的臉龐下,是一張傾城而又冷漠的神情。
“我爹當(dāng)年的死,是否與你有關(guān)!”
紙鳶冷聲質(zhì)問,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爹?”
聽到少女清冷的語氣,陳昭那渾濁的眼眸微垂,像是在思索什么。
良久后,一個久遠(yuǎn)陌生熟悉的名字浮現(xiàn)。
“姜程?”
陳昭望著眼前的少女,神情感慨:“老奴差點忘了,你爹是姜程,昔日的潯陽太守?!?/p>
“你,是他的女兒?。 ?/p>
紙鳶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
當(dāng)年紙鳶的爹身為雁州潯陽郡太守,卻遭人污蔑叛國通敵,被判滿門抄斬。尚在襁褓之中的紙鳶被她娘拼死救出,幸運被臨王妃救下,隨后將紙鳶收養(yǎng)留在楚江城姜家長大。
紙鳶,是潯陽姜家唯一的活口。
直至一年多前,紙鳶離開臨王府,孤身前往雁州潯陽郡為父報仇。
最終,她揪出當(dāng)年陷害父親的兇手,正是潯陽郡新任太守。
隨后,王家為了掩蓋真相,試圖將紙鳶和臨王世子一同滅口,但在臨王世子和雁州刺史的聯(lián)合之下,最終王家自食惡果,滿門下獄。
緊接著,王家眾人反而在獄中被人滅口,無一生還。而之后,逃過一劫的王家二叔,以及王勤都死在了紙鳶手上。
某種意義上,紙鳶已經(jīng)為父母報了仇。
但,事情卻并沒有那么簡單就結(jié)束!
王家的確是當(dāng)年參與陷害了姜家的兇手之一,可并不是幕后主使。
并且王家剛下獄,轉(zhuǎn)頭就被殘忍滿門屠殺……顯然是背后的人在滅口,隱瞞著什么真相。
可王家被滅門,也意味著線索斷了。再想繼續(xù)查下去,幾乎不太可能。
可巧合的是,當(dāng)初滅王家上下幾百口是天神教所為。
更巧合的是,柳素參與了其中。
她在雁州遇上當(dāng)時的天神教大長老,奉教主之命,滅王家滿門。
作為天神教圣女,柳素顯然知曉背后的一些隱情。
此事,亦是后面她透露給紙鳶的線索。
天神教為何要滅王家滿門?
這背后有更深的緣故,亦或者說……天神教的背后,還有更深的勢力存在。
這一年多來,紙鳶始終沒有想明白。
直到今晚,直到親眼瞧見眼前這位‘死而復(fù)生’的陳昭,她心中的猜測也在終于得到了驗證。
“當(dāng)年,是不是你陷害冤枉我爹通敵賣國?”
紙鳶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加重了幾分語氣,像是篤定了什么。
“既然你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問?”
陳昭眼神重新恢復(fù)渾濁,猶如老態(tài)龍鐘。
沒有否認(rèn),便是默認(rèn)。
真相,呼之欲出!
剎那間,殿內(nèi)寒光凌厲閃過。
陳昭站在原地,那道凌厲的寒光在逼近他身前時,蕩然無存。
好似有一道無形的氣墻阻隔在他身前,任何東西都難以靠近。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但那股壓迫的氣勢卻撲面而來。
瞧見這一幕,紙鳶眼眸猛地一凝,心頭更為警惕。
“你,不是我的對手!”
陳昭那渾濁的眼神底閃過一抹光線:“今晚,沒人能擋得住我?!?/p>
話音剛落,狂風(fēng)驟起。
大殿內(nèi),油燈瘋狂搖曳閃爍。
下一秒,燈火熄滅!
在火光滅落的瞬間,大殿內(nèi)陷入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也是在這一瞬間,一股恐怖的氣息迅速蔓延。
與此同時,視線中陳昭的氣息驟然消失,一股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傳來。
黑暗中,紙鳶不退反進。面對那股恐怖氣息的包圍,她提劍邁出一步,手中的劍在黑暗中迸發(fā)刺眼寒光,猛然一劍朝著黑暗中刺出。
“砰!”
“嘩啦啦!”
內(nèi)力的碰撞聲在大殿內(nèi)響起,殿內(nèi)的陳設(shè)被強勁的狂風(fēng)卷飛。同時,承受不住那突如其來恐怖的威壓,而瞬間化為齏粉。
恐怖的氣勢轟隆隆響起,在寂靜的深夜,在這座空蕩的大殿內(nèi)回響。
黑暗中,紙鳶被這股恐怖氣息的沖蕩后退數(shù)步,方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
她精致的臉龐上浮現(xiàn)一抹蒼白,眼神驚駭而警惕。順手挽起一道劍花,劍鋒之上火光彌漫,將大殿四周燈火重新點燃。
火光照映下,陳昭出現(xiàn)在殿前,眼神毫無情緒地注視著他。
此刻的陳昭,不復(fù)先前佝僂身形的蒼老模樣。他站直了脊椎,露出藏匿已久的魁梧身姿。
身上彌漫的強勁氣息,比一年前更為強勢!
這一年他躲在暗中,實力又更為精進了一步。
“一品宗師境!”
紙鳶目光死死盯著陳昭。
短暫交手,她便察覺到陳昭那深不可測的氣勢,不是她一人能阻攔的了。
他,果然已經(jīng)邁入了那一步!
此刻,紙鳶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除此之外,還有更為深深的冷意。
“你進步很快?!?/p>
陳昭的聲音響起:“再給你幾年,你必定能超過我?!?/p>
“但可惜,沒有機會了!”
陳昭說著,冰冷的目光落在龍椅上,臉色蒼白虛弱的李辭寧身上。
他的目標(biāo),從始至終都是李辭寧。
今晚,要殺的也是他。
話音剛落,陳昭再度從原地消失。速度很快,幾乎看不到殘影。一瞬間功夫掠過紙鳶身旁,等到再眨眼時,已然出現(xiàn)在李辭寧跟前。
這便是一品宗師高手的恐怖之處,神出鬼沒,武功內(nèi)力已經(jīng)達(dá)到了登峰造極地步。
即便是紙鳶都猝不及防,來不及阻攔。
但就當(dāng)陳昭拂袖出手時,下一秒,另一股氣息驟然逼近。
“啪!”
似有什么輕微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爆炸在陳昭身前響起。
陳昭目光一凝,在爆炸聲響起之前猛地一拂袖,后退一步,躲開了爆炸的威脅。
“誰說沒有機會了?”
在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另一個意味深長的聲音突然響起。
陳昭站定腳步,抬頭。
他的前方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襲紅衣。紅衣長裙,在昏暗的燈火照映下若隱若現(xiàn),英姿颯爽的氣質(zhì),給此刻周圍氣氛平添了幾分意境。
那一襲紅衣,永遠(yuǎn)十分惹眼,也極為明艷,很難不讓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風(fēng)華絕代的氣質(zhì),絕無僅有的冷艷氣質(zhì)。同樣手持一柄長劍,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大殿內(nèi),正緩緩降至。
“是你?”
陳昭目光變得深邃,認(rèn)出了眼前這女人的身份。
柳素!
天神教圣女!
今晚來的,果然都是熟人!
“那么,臨王世子也來了吧?”
陳昭沉聲開口。
“你是在找本世子么?”
身后,一男子的聲音響起。
陳昭轉(zhuǎn)身之際,那道熟悉的白袍身影果不其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他邁步來到紙鳶身旁,擔(dān)憂關(guān)心地問起:“紙鳶,你沒事吧?”
紙鳶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輕搖了搖頭,她并無大礙。
確認(rèn)紙鳶無事后,林江年這才轉(zhuǎn)身,將目光落在眼前這位十分熟悉的‘老朋友’身上。
此刻間,兩人目光對視著。
望著眼前這個不斷‘死而復(fù)生’的人,林江年的語氣中也充滿了感慨。
這樣熟悉的樣貌,那如出一轍的氣質(zhì),一時之間讓人難以分辨。
“沒想到,你竟還真的活著……不得不說,你的命可真大?!?/p>
“本世子,可是被你騙的好慘吶!”
陳昭目光深邃,盯著眼前的林江年,沉聲道:“世子殿下何嘗又不是?”
“本世子可沒有你們這樣能藏,也沒有你們這般能忍耐的手段。”
林江年輕聲嗤笑,打量著眼前的這位老宦官:“本世子如今該稱呼你?”
“是該叫你陳昭?還是說,該稱呼你一聲教主?”
“半年前死的那個究竟是你?還是說,是你那個隱姓埋名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