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的承諾,重若千鈞。
他不僅親自簽批了所有文件,更直接下了一道命令,“老虎團”必須無條件配合《士兵突擊》劇組的一切拍攝需求。
趙建軍大校,這位曾經最強硬的反對者,如今成了最盡職的軍事顧問。
他親自操練演員,將那股鐵血部隊的精氣神,一點點注入到每個人的骨子里。
拍攝異常順利。
整個劇組吃住都在軍營,與士兵們同訓練,共生活。
黃毛、王保強,還有一眾配角演員,在短短幾個月里,脫胎換骨。
他們的眼神里少了浮躁,多了沉穩,身板挺直,行動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
當最后一個鏡頭拍完,呂睿喊出“殺青”的那一刻,趙建軍走過來,這個鋼鐵般的漢子,眼眶竟有些泛紅。他重重拍了拍呂睿的肩膀,只說了五個字。
“拍出了兵味。”
然而,創作的順利,卻迎來了市場的寒冬。
后期制作完成,呂睿帶著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成片,開始了他的發行之路。
第一站,央視。
購片部的主任,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看了不到十分鐘的片花,便不耐煩地按下了暫停鍵。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審視商品的目光打量著呂睿。
“呂導,你拍電影是天才,但電視劇的水,你還沒摸清啊。”
“沒有女主角,沒有感情線,節奏還這么慢。你讓大爺大媽們看什么?看一群男人在泥地里滾來滾去?”
他輕笑一聲,靠在寬大的皮椅上,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教導。
“現在的市場,要的是強情節,快節奏,是兒女情長。你這個……太悶了,太小眾了。”
同樣的拒絕,在各大一線衛視的豪華辦公室里,一遍遍上演。
“題材太冷門,我們不敢賭。”
“呂導,我們很欣賞你,但我們也要對收視率負責。”
“除非你把那個叫史今的班長,改成女的,和許三多談個戀愛,或許還有得談。”
奇跡引力工作室里,氣氛壓抑到了冰點。徐山爭把一份份電視臺的反饋報告摔在桌上,臉色鐵青。
“瘋了!他們都瘋了!這幫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好東西!”
劉國棟唉聲嘆氣:“完了,這下全砸手里了。”
呂睿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擦拭著一個毫米的彈殼,那是演習結束后,趙建軍送給他的紀念品。
市場規律?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順應規律,而是創造規律。
就在團隊陷入絕望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請問,是奇跡引力的呂睿導演嗎?我是北方衛視的趙雪梅。”
北方衛視,一個在全國收視率版圖上,幾乎快要被抹去名字的三線電視臺。
見面地點約在一家嘈雜的咖啡館。
眼前的女人叫趙雪梅,三十多歲,一身干練的職業套裝,剪裁得體,但掩不住眉宇間深深的疲憊。
她不像其他購片主任那樣客套,開門見山。
“呂導,我用一個通宵,看完了《士兵突擊》的全集。”
她端起咖啡,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我哭了六次。史今退伍那集,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哭得像個孩子。”
她的目光里,沒有商人的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被好故事擊中的感動。
“我們臺快不行了,收視率常年墊底,廣告商跑光了,臺里人心惶惶,都說年底就要被兼并了。”
她放下咖啡杯,眼神變得決絕,像一個準備跳下懸崖的賭徒。
“我想賭一把,用你的《士兵突擊》,救我的電視臺,也救我自己的職業生涯。”
這個女人,身上有和他一樣的瘋狂。
但趙雪梅的賭博,遭到了電視臺高層的集體反對。
第二次見面,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臺里不同意采購,他們覺得風險太大,讓我隨便買兩部家長里短的劇填充檔期就行了。”
她看著呂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為了說服他們,我立了軍令狀。”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草擬的協議,遞到呂睿面前,上面的條款,堪稱血腥。
“我們電視臺,以每集一萬塊的‘白菜價’,買下《士兵突擊》的首播權。”
“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我們簽對賭協議。如果播出后,平均收視率能沖進全國衛視同時段的前十名,我們臺,將以每集八十萬的天價,支付全部購片款!”
“如果失敗了呢?”
徐山爭在一旁忍不住問。
趙雪梅慘然一笑,笑容里帶著悲壯。
“如果失敗,奇跡引力血本無歸。而我,引咎辭職,卷鋪蓋走人。”
整個咖啡館仿佛都安靜了。
徐山爭和劉國棟倒吸一口涼氣,這哪里是合同,這分明是一份用前途和命運做賭注的生死狀。
呂睿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揣著《瘋狂的石頭》劇本,四處碰壁的自己。
他沒有看合同,只是伸出了手。
“趙主任,我喜歡跟賭徒合作。”
趙雪梅愣住了,隨即緊緊握住了呂睿的手。那只手,冰冷,卻充滿了力量。
“叫我雪梅吧。”
“呂睿。”
就在簽約的當天下午,一則新聞席卷了整個娛樂圈的媒體版面。
寧皓導演打造的《瘋狂的賽車》,正式宣布殺青,并高調定檔賀歲檔。發布會上星光熠熠,各大投資方和院線大佬悉數到場,風頭無兩。
相比之下,呂睿和北方衛視那份寒酸的對賭協議,像是一則無人問津的笑話。
《士兵突擊》的播出,悄無聲息。
除了《解放軍報》在角落里發了一篇豆腐塊大小的報道,沒有任何媒體關注。
圈內圈外,所有人都認為,呂睿在《瘋狂的石頭》創造神話之后,終于要跌下神壇了。
開播當晚。
工作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電視機里傳來許三多那略帶憨氣的旁白。
十點整,收視率數據準時傳來。
趙雪梅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腔。
“呂睿……收視率……出來了……”
“只有,。”
這個數字,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電話那頭,趙雪梅的呼吸聲,沉重得像是在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