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影廠門口。
呂睿像一根電線桿，杵在人來人往的大門邊上。
他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他憑記憶寫下的“黑皮”角色小傳——一個講青島話，有點笨，有點軸，但關鍵時刻講義氣的笨賊。
“大哥，打聽個人兒。”他攔住一個剛出來的場務，把紙遞過去，“見過這人沒？叫黃毛，演戲的。”
場務瞟了一眼，像是看一個傻子。“這地兒一天進進出出多少人，我上哪給你找黃毛？紅毛綠毛的都有一堆！”
說完，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呂睿不死心，又攔住一個拎著設備箱的小工。
“兄弟，幫個忙，找個叫黃毛的演員……”
“騙子吧你？”小工一臉警惕，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拿張破紙就來找演員？當這是你家菜市場呢？”
一連三天，呂睿逢人就問，得到的不是白眼就是嘲諷。
他兜里那三萬塊錢，在京城這種地方，吃住行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眼看就要見底。
更讓他心焦的是眼前的虛擬光幕。
【目標人物：寧皓】
【項目融資進度：150,000/3,000,000】
數字又漲了。
寧皓那邊每多一分錢，壓在他心口的石頭就重一分。
這他媽就是龜兔賽跑，只不過他是那只沒殼的烏龜，兔子卻開著法拉利。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墻根底下兩個蹲著抽煙的場務的對話，飄進了他的耳朵。
“聽說了沒？就住咱們這片地下室那幫搞樂隊的，有個叫黃毛的，又被騙了。”
“嗨，那小子？一天到晚做明星夢，不騙他騙誰。這次又是啥劇組？”
“叫什么‘飛天’劇組，說讓他演男二號，先交八百塊服裝費。錢交了，人跑了。”
“哈哈哈，活該！”
呂睿的大腦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黃毛！地下室！被騙八百塊！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他沖上前，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場務的胳膊，眼睛里布滿血絲。
“大哥！那個地下室在哪兒？！”
場務被他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了個方向。
呂睿轉身就跑，連句謝謝都忘了說。
那是一條又深又窄的巷子，盡頭是一個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一股潮濕混雜著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他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破鐵門。
昏暗的燈泡下，一個青年正對著一面布滿裂紋的鏡子，練習著各種夸張的表情。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海魂衫，頭發染得枯黃，像是頂著一蓬雜草。
可那張臉，那股子又擰巴又帶點天真的勁兒，呂睿一眼就認出來了。
未來那個手握五十億票房，被無數粉絲追捧的影帝。
現在，只是一個住在地下室，剛被騙了八百塊錢的倒霉蛋。
呂睿沒有半句廢話，徑直走上前，攔在黃毛和鏡子之間。
“你是不是剛被一個叫‘飛天’的劇組騙了八百塊錢？”
黃毛正在擠眉弄眼，被突然出現的呂睿嚇了一跳，練習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他看著呂睿，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這事兒昨天才發生，除了他自己和幾個哥們，根本沒人知道！
“你……你他媽誰啊？”黃毛往后退了一步，一臉戒備。
“別管我是誰。”呂睿盯著他。
旁邊幾個正在擺弄樂器的青年見狀不對，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光著膀子，滿臉橫肉。
“怎么著？騙了錢還想找上門來？”其中一個壯碩的青年一把推在呂睿的肩膀上，“騙子的同伙是吧？想干嘛？”
另一個直接攥起了拳頭，關節捏得嘎嘣作響。
“哥幾個，我看這小子賊眉鼠眼的，跟昨天那孫子是一伙的！別讓他跑了！”
地下室里本就狹小的空間，瞬間被幾個壯漢擠滿，氣氛劍拔弩張。
黃毛也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昨天剛被騙，今天就有人找上門，哪有這么巧的事。他指著呂睿的鼻子，惡狠狠地開口。
“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想把那八百塊錢要回去？”
呂睿看著圍著他的幾個人，沒有一絲慌亂。
解釋？
跟這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伙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他突然笑了。
他往后退了兩步，拉開一點空間。
下一秒，他整個人氣質驟變。
他弓著腰，縮著脖子，眼神里透著緊張、警惕，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賊笑。他踮起腳尖，在狹小的地下室里快速地跑動、閃躲，仿佛正被無數人追捕，在一條看不見的下水道里狼狽逃竄。
他的動作滑稽又真實，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小人物的掙扎和荒誕感。
“我頂你個肺！別追了！再追俺就跳下去了！”
他甚至還吼出了一句帶著青島口音的臺詞。
整個地下室，瞬間安靜了。
圍著他的幾個青年，全都看傻了，攥緊的拳頭也松開了。他們搞不明白，這人怎么說著說著就演上了？
而黃毛，更是瞳孔劇烈收縮。
他呆呆地看著呂睿的表演。
那不是他想象中那種臉譜化的“賊”，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充滿了荒誕生命力的底層小人物。對方表演的這個角色，仿佛有一種魔力，讓他這個旁觀者都跟著緊張，跟著想笑。
呂…睿停下動作，恢復了平靜，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他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黃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不是來給你一個角色的。”
“我是來，給你一個影帝的。”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幾頁專門為“黑皮”寫的劇本，遞了過去。
黃毛機械地接過那幾頁紙。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只看了幾行，就被那些黑色幽默的對話和離奇的情節死死抓住了。
“我頂你個肺！”
“牌子，班尼路！”
“公共廁所嘛，你進得來，我就進得來！”
這些臺詞仿佛有生命一樣，在他腦子里自動演了起來。他內心的天平開始劇烈搖擺。
理智告訴他，這絕對是個騙局，一個比“飛天”劇組更高級的騙局。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上來就給影帝？
可演員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尖叫，告訴他，如果錯過這個劇本，他會后悔一輩子！
“你……你到底是誰？”黃毛的聲音有些干澀。
“一個能讓你紅的人。”呂睿平靜地回答。
黃毛死死地攥著那幾頁劇本，紙張的邊緣都被他捏出了汗漬。他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掙扎和渴望。
“劇本……劇本是好劇本。”
他終于松口了。
呂睿心頭一松，成了！
然而，黃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我可以跟你干，一分錢不要都行。”黃-毛指著劇本上的另一個角色名，“但是，有個前提。”
“你必須搞定另一個人。”
“誰？”
“我的師兄，一個叫徐山爭的光頭。劇本里這個叫‘麥克’的香港騙子，除了他，沒人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