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獅達爾，如果只是護送商隊的工作，恐怕還輪不到雷斯勞弗來管這種閑事，如果不得已一定要找到他的頭上，那八成是掉腦袋的活計。

　　掉的是別人的腦袋。

　　見雷斯勞弗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迪特爾清了清嗓子：“最近他們似乎和某些地下的種族搭上了線，他們嘴很嚴，所以并不清楚具體是什么種族，但從那里，達爾閣下他們接手了相當數量的稀有資源，都是地面上難得一見的貨色。”

　　“我想，您應該不是激進的‘地面派’，對嗎？”

　　所謂地面派，源自于古代學者的一種推測：當過去精靈和矮人的時代衰退終結時，一部分精靈和矮人并不想放棄自己在伊納薩斯的主要地位，于是率領族群轉戰到了地下的世界，而非和大部隊一起退縮。大多數人都認為這種假說具備合理性，而且也有海東的矮人們承認了相關的事實，但依舊有一部分人固執己見，認為這一切都是謊言，幽暗的地下世界危險而又遍布輻射，根本不可能有智慧生物長久地生活在下面。

　　“不，我親眼見過他們。”雷斯勞弗搖頭，事實上，就連迪特爾提到的這件事，和他都有匪淺的關系。

　　“那就好辦了，”提特爾點了點頭，“簡而言之，在達爾閣下和那些地下種族做交易的過程中遇到了些麻煩，地下的種族并非鐵板一塊，他們很快便察覺并開始截取這些貨物，使得整個貿易鏈都發生了斷裂。達爾閣下曾經率人進入，試圖剿滅或者驅逐那些強盜，但是收效甚微。”

　　“我想，如果有什么人可以解決這件事情的話，恐怕就只有您了。”

　　都卜勒皺起了眉頭，如果只是單純的殺戮，雷斯勞弗并不抗拒，但地下和地表不同，如果對方并不和自己正面作戰的話，局勢恐怕會變得相當不利，而占據有利位置的敵人也不大可能會追到地表上來。

　　只是，正當雷斯勞弗猶豫的時候，他的右手卻忽然刺痛了一下，他立刻低頭看去，卻并未發現有什么傷口，相反的，視線順著眼睛和右手虎口連接的直線繼續延伸，雷斯勞弗卻看到了一只有著白色環狀花紋的長腿蜘蛛，正在角落里編制著什么。

　　那是蛛網，毫無疑問，但蛛網之上，一些更粗的線條卻隱隱組成了一個簡單明了的單詞：

　　去。

　　如果這可以被視作某種神諭的話，那么向他發布消息的，絕對不是埃達絲，這種明確的命令只會出自另一位，有著更加強烈的掌控欲望的女神。

　　和蜘蛛有關的女神。

　　“好吧，不過我想先聽聽報酬，”雷斯勞弗沒有立刻答應，即便他已經知道，自己恐怕是非去不可，“剛才你給安妮的開價是九百金鎊，不是么？”

　　迪特爾點了點頭：“這點請您放心，如果沒有足夠的籌碼，我是不敢冒然尋求您的幫助的——只要事情能夠解決，接下來斯特朗曼家族和達爾的每一筆交易，都有百分之十的份額，算作是您的報酬。”

　　“斯特朗曼家族這邊完全是我在負責，因此我可以下這個結論，而雄獅達爾那邊，我想他也應該不會介意給您這個面子。”

　　地下的稀有資源運送到地上，其中的收益可謂暴利，如果雷斯勞弗能夠讓它變現，百分之十甚至可以說給少了。只不過這畢竟是一條長線，時間越久，雷斯勞弗獲利越多，而另外兩方的損失也就要越大。

　　百分之十，算是一個還算可以接受的數字。

　　“百分之二十，”雷斯勞弗眼皮也不眨，“別覺得這個數高了，你們手下都有人吃馬嚼，我這里可也不是孤身一人，這價格不算貴了。”

　　“而且我也不逼你，憑你剛才的表現，我可以放你們離開，你大可以去別的地方打聽打聽，貨比三家，看看是不是有人也能給你解決這個問題。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今天你走出這個大門，再回來找我的話，我要的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數目。”

　　雷斯勞弗有這個自信，比他更強的當然也能解決這種事情，那個剛剛被斬殺的亞爾馬大師還遠不是東伊納薩斯最強大的存在或者之一，但即便是亞爾馬那個程度的施法者，所要的也絕對不止“百分之二十”這么簡單。

　　或許他們要求的金幣數量沒有這么多，但作為施法者，如果達爾和斯特朗曼家族收獲了稀有的施法材料，亞爾馬們要不要插上一手？如果他們獲得了什么少見的種族作為奴隸，施法者們是不是要直接截留？如果施法者們獲悉了地下有某種遺跡或者其他事物，迪特爾是幫忙還是不幫忙？

　　人情債最是難還，這里面有些或許無關緊要，但另一些則絕對是難以避免的虧損，相比之下，稍微損失些金幣反而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而至于不是施法者的競爭對手，十個人中有八個最后還是要轉回到雷斯勞弗這里來。

　　“這個整數，我恐怕不能接受，”提特爾咬了咬牙，“我可以現在給您口算一筆賬，刨去采集、運輸和銷售各方面產生的消耗，所產生的利潤需要分攤給斯特朗曼家族、達爾的戰團以及地下的那些種族，每家所能分得的也就只有五分之一而已。我承認您的重要性，但這些環節中沒有任何一節是可以被替換的，如果您一定堅持的話，我們最多也只能給到您……百分之十三。”

　　“這百分之三的份額還需要我從家族這邊……”

　　“別，”雷斯勞弗抬手打斷了迪特爾，“少給我來這套，百分之十八，這是我的讓步。大家都是生意人，你還能從自己的牙縫里摳出金幣來？怕不是剩下的百分之七都被你給吞沒了吧！”

　　家主的候選繼承人表情肅然：“我絕無此意！請您相信我的誠意，您已經許諾了我的生命，我怎么敢在這方面誆騙您？百分之十五，再多了我真的不敢保證。”

　　雙方在這個中位數的節點上反復拉扯，最終使得天平朝著雷斯勞弗又偏向了一點——在雷斯勞弗宣稱問題解決后，各方會直接交付一筆四十二金鎊十七金幣的款項作為報酬，無論解決的究竟如何以及后續是否會發生反復。

　　而那個百分之十五的節點，卻是一動也不能再動了。